港岛1981 第523章 酒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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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大厅角落，祖娴重新拿起一杯水递过来：“港府的人找你了？”
“嗯。”
“怎么说？”
“想让我在亚视做点‘顾全大局’的事。”
两人沉默着。
刘湘伸手接过水杯，目光在大厅扫过去。正看见林佰欣和几个港府官员谈笑，手里端着杯红酒。
祖娴轻声说：“林伯今晚很活跃，我进来时，他已经在跟那位工商署长聊了快半小时。”
“林伯毕竟是老江湖，无论怎样的场合，都知道该跟谁先喝第一杯。”
“那你呢？”
“我？”刘湘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今晚打算先喝你这杯水。”
正说着，林佰欣也看见了，他朝身边官员说了句，便端着杯子走过来。
“刘生，刚到？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林佰欣笑得极其自然。
刘湘跟着林伯走过去，那几位官员正聊到亚视的未来。其中一人说：“林生对亚视很有想法，我们刚才还在说，亚视应该多做社会服务节目，多宣传正面信息。”
林佰欣摆摆手：“不是我的想法，是亚视应该走的路。香港的电视台，不能只想着娱乐，要有责任感。”
刘湘听了，只是点头。“林伯说得是，电视台不能只赚钱，还得有良心。”
林佰欣一笑，举杯：“刘生也这么想，那就好办。”
话说到这里，那位港府官员转过头看来，像在等刘湘接话。
刘湘却没有顺着往下说，只端了端手里的水杯，脸上挂笑。“不过话说回来，亚视的节目怎么排、什么该上什么不该上，这些具体事，我从来不管。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出点钱的股东，节目上的事，都是林伯在把关。林伯说做社会服务，那一定是想得比我们深。”
林佰欣笑容不变，眼睛却已经看过来。
另一位港府官员乐呵呵地道：“刘生，你这话就太谦虚了。外边都说，你年轻有想法，亚视好几个新节目，都是你做主的。”
“哈哈，那都是外面乱传。林伯才是亚视的话事人，我还得跟在他后头学。电视这行水太深，我连摄影厂都没进去过几次。节目上的事，有周梁淑怡在管。她是专业人士，我这种外行，只配看看收视率。”
林佰欣听了，笑眯眯地：“节目都得你拍板才能批，况且亚视又不是一言堂。”
“林伯说笑了，我都不懂什么节目，只知道投钱，亚视始终还是得靠您掌舵。”
那几位官员见两人这样推诿，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都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踢了回去。顿时知道亚视这边怕是没什么指望，便又聊起房地产。
见状，刘湘觉得这些人员未免也太过敷衍，三言两句就想让两人站队。恰好此时祖娴在一旁极轻地碰了一下手臂。
刘湘会意，举起水杯，跟林佰欣和几位官员略略一碰。
“林伯，您带着我多走动走动。今晚这大厅里，好多面孔我都还是头一回见。”刘湘赶紧把话头岔开。
“你是来得少了，以后这种场合，多来几次就熟了。”林百欣顺水推舟，又扯了几句闲话，便转身去招呼别人。
等林佰欣走远，刘湘面上还带着笑，心里已经在嘀咕。这只老狐狸，自己不表态，倒想把亚视的节目取向这顶帽子，先往自己头上扣。今晚自己如果不回这几句，明天只怕媒体又在写，是刘湘在亚视主推港府喜欢的那套东西。
王祖娴扯了扯刘湘的袖口：“别绷着，你刚才回得很好，滴水不漏。”
刘湘点点头，注意到大厅西侧，邵义夫正跟几个港府高层聊得极密。方逸华没有跟在他身边，反而在另一群人中与几位太太说笑。
顿时想起后世看过的资料，邵义夫本身就被英国政府授勋爵士，哪怕要站队也只能站队英方，看来今晚tVb怕是逃不过了。
怪不得从九十年代开始，一向吝啬的邵义夫每年都往内地大量捐款，看来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今晚这酒会，表面上觥筹交错，暗地里每个人都在选择方向。
两人又陪了一圈酒，刘湘这才从人堆里脱身出来。
偏厅里，郑裕同坐在一张沙发里，旁边几个旧识在说话。郑裕同只是听，偶尔点头，话少得不像他。有人把话题引到亚视，郑裕同摆摆手：“这些事，你们跟林生、刘生谈。我年纪大了，不管了。”
刘湘正好走过去，听了个正着。“同叔，亚视还得靠您指点呢，况且您这年纪正是奋斗的时期。”
几名旧识看到有人过来，便知两人有事相谈，笑着起身离开。
郑裕同抬起头，笑了笑：“我这条船，早就不想划了。刘生，船桨迟早是你的。”
刘湘没接话，这话太明白，也太重。说出来，倒像在逼自己表态。
郑裕同又补了句：“今晚人齐，你多看看。有些人，今天之后，再装傻充愣就行不通了。”
“我知道。”
刘湘心里也清楚，不过这点跟自己没啥关系。
打从帮西门凯瑟克做事，自己身上的英资标签就洗不干净，再怎么敲打也不会第一时间敲到自己头上。况且咱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郑裕同没再多说，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刘湘从口袋掏出打火机，郑裕同摆摆手，自己点上，仿佛这场酒会与他已经没什么关系。
刘湘没在偏厅多留，回到大厅时，乐队正好换了一首曲子。灯光暗下来一点，舞池里几对男女慢慢转着。
刘湘站在边上，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热闹，像一出被排演了无数遍的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该说什么，该对谁笑。
只有自己跟祖娴两人，像从后台走错进来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林佰欣还在和几个议员说话，笑声隔着半间大厅传过来，像另一种爵士乐。
刘湘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香港这地方，真有意思。能站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哪个不是把人情当牌打？可打来打去，最后比的还是谁手里有真正的产业。
酒会还长，夜还深。
祖娴轻轻扯了扯刘湘的袖子：“你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么多人在看。”
“我知道，反正今晚我们只要喝酒就成。顺道看看，谁在哪个位置。”
“那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林伯是老狐狸，手里产业不算大，但喜欢装糊涂站中间。同叔想坐中间但没机会，毕竟家大业大，生意上的事还得依靠英资跟港府，所以只能尽量选择坐在角落。东华那几位站在门口，根本就不掺和进来，明摆着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那我们呢？”祖娴一脸茫然。
“我们？”刘湘忍不住低声笑出来，“我们站中间，最合适不过。毕竟这里论资产的话，我还排不到前十；论人脉，我也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所以什么都不表态最好。”
听到这，祖娴没再说话，刚想把头靠过来，但很快又直起身。毕竟这种场合，多少都要注意些行为举止。
“嗯。”
“怎么说？”
“想让我在亚视做点‘顾全大局’的事。”
两人沉默着。
刘湘伸手接过水杯，目光在大厅扫过去。正看见林佰欣和几个港府官员谈笑，手里端着杯红酒。
祖娴轻声说：“林伯今晚很活跃，我进来时，他已经在跟那位工商署长聊了快半小时。”
“林伯毕竟是老江湖，无论怎样的场合，都知道该跟谁先喝第一杯。”
“那你呢？”
“我？”刘湘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今晚打算先喝你这杯水。”
正说着，林佰欣也看见了，他朝身边官员说了句，便端着杯子走过来。
“刘生，刚到？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林佰欣笑得极其自然。
刘湘跟着林伯走过去，那几位官员正聊到亚视的未来。其中一人说：“林生对亚视很有想法，我们刚才还在说，亚视应该多做社会服务节目，多宣传正面信息。”
林佰欣摆摆手：“不是我的想法，是亚视应该走的路。香港的电视台，不能只想着娱乐，要有责任感。”
刘湘听了，只是点头。“林伯说得是，电视台不能只赚钱，还得有良心。”
林佰欣一笑，举杯：“刘生也这么想，那就好办。”
话说到这里，那位港府官员转过头看来，像在等刘湘接话。
刘湘却没有顺着往下说，只端了端手里的水杯，脸上挂笑。“不过话说回来，亚视的节目怎么排、什么该上什么不该上，这些具体事，我从来不管。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出点钱的股东，节目上的事，都是林伯在把关。林伯说做社会服务，那一定是想得比我们深。”
林佰欣笑容不变，眼睛却已经看过来。
另一位港府官员乐呵呵地道：“刘生，你这话就太谦虚了。外边都说，你年轻有想法，亚视好几个新节目，都是你做主的。”
“哈哈，那都是外面乱传。林伯才是亚视的话事人，我还得跟在他后头学。电视这行水太深，我连摄影厂都没进去过几次。节目上的事，有周梁淑怡在管。她是专业人士，我这种外行，只配看看收视率。”
林佰欣听了，笑眯眯地：“节目都得你拍板才能批，况且亚视又不是一言堂。”
“林伯说笑了，我都不懂什么节目，只知道投钱，亚视始终还是得靠您掌舵。”
那几位官员见两人这样推诿，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都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踢了回去。顿时知道亚视这边怕是没什么指望，便又聊起房地产。
见状，刘湘觉得这些人员未免也太过敷衍，三言两句就想让两人站队。恰好此时祖娴在一旁极轻地碰了一下手臂。
刘湘会意，举起水杯，跟林佰欣和几位官员略略一碰。
“林伯，您带着我多走动走动。今晚这大厅里，好多面孔我都还是头一回见。”刘湘赶紧把话头岔开。
“你是来得少了，以后这种场合，多来几次就熟了。”林百欣顺水推舟，又扯了几句闲话，便转身去招呼别人。
等林佰欣走远，刘湘面上还带着笑，心里已经在嘀咕。这只老狐狸，自己不表态，倒想把亚视的节目取向这顶帽子，先往自己头上扣。今晚自己如果不回这几句，明天只怕媒体又在写，是刘湘在亚视主推港府喜欢的那套东西。
王祖娴扯了扯刘湘的袖口：“别绷着，你刚才回得很好，滴水不漏。”
刘湘点点头，注意到大厅西侧，邵义夫正跟几个港府高层聊得极密。方逸华没有跟在他身边，反而在另一群人中与几位太太说笑。
顿时想起后世看过的资料，邵义夫本身就被英国政府授勋爵士，哪怕要站队也只能站队英方，看来今晚tVb怕是逃不过了。
怪不得从九十年代开始，一向吝啬的邵义夫每年都往内地大量捐款，看来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今晚这酒会，表面上觥筹交错，暗地里每个人都在选择方向。
两人又陪了一圈酒，刘湘这才从人堆里脱身出来。
偏厅里，郑裕同坐在一张沙发里，旁边几个旧识在说话。郑裕同只是听，偶尔点头，话少得不像他。有人把话题引到亚视，郑裕同摆摆手：“这些事，你们跟林生、刘生谈。我年纪大了，不管了。”
刘湘正好走过去，听了个正着。“同叔，亚视还得靠您指点呢，况且您这年纪正是奋斗的时期。”
几名旧识看到有人过来，便知两人有事相谈，笑着起身离开。
郑裕同抬起头，笑了笑：“我这条船，早就不想划了。刘生，船桨迟早是你的。”
刘湘没接话，这话太明白，也太重。说出来，倒像在逼自己表态。
郑裕同又补了句：“今晚人齐，你多看看。有些人，今天之后，再装傻充愣就行不通了。”
“我知道。”
刘湘心里也清楚，不过这点跟自己没啥关系。
打从帮西门凯瑟克做事，自己身上的英资标签就洗不干净，再怎么敲打也不会第一时间敲到自己头上。况且咱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郑裕同没再多说，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刘湘从口袋掏出打火机，郑裕同摆摆手，自己点上，仿佛这场酒会与他已经没什么关系。
刘湘没在偏厅多留，回到大厅时，乐队正好换了一首曲子。灯光暗下来一点，舞池里几对男女慢慢转着。
刘湘站在边上，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热闹，像一出被排演了无数遍的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该说什么，该对谁笑。
只有自己跟祖娴两人，像从后台走错进来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林佰欣还在和几个议员说话，笑声隔着半间大厅传过来，像另一种爵士乐。
刘湘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香港这地方，真有意思。能站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哪个不是把人情当牌打？可打来打去，最后比的还是谁手里有真正的产业。
酒会还长，夜还深。
祖娴轻轻扯了扯刘湘的袖子：“你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么多人在看。”
“我知道，反正今晚我们只要喝酒就成。顺道看看，谁在哪个位置。”
“那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林伯是老狐狸，手里产业不算大，但喜欢装糊涂站中间。同叔想坐中间但没机会，毕竟家大业大，生意上的事还得依靠英资跟港府，所以只能尽量选择坐在角落。东华那几位站在门口，根本就不掺和进来，明摆着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那我们呢？”祖娴一脸茫然。
“我们？”刘湘忍不住低声笑出来，“我们站中间，最合适不过。毕竟这里论资产的话，我还排不到前十；论人脉，我也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所以什么都不表态最好。”
听到这，祖娴没再说话，刚想把头靠过来，但很快又直起身。毕竟这种场合，多少都要注意些行为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