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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17章 殿下,地我不要了

    “带什么头?”

    赵惟吉没急着开口,用镇纸把地图四角压住,手指从宋州的位置划到安东路海岸线上。

    “石家在宋州有多少勋臣田庄?”

    石贻孙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您不是都查过了么……”

    “你自己说。”

    “大田庄两处,小田庄四处,加上我丈人家陪嫁并过来的那几块,还有前两年我爹托人从流民手里收的荒地——”

    他掰着手指头,声音越算越低。

    “拢共六千三百亩出头。”

    “交出来。”

    石贻孙腾地站起来,凳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响。

    “殿下!这不是让两京勋贵戳我石家祖宗的脊梁骨么!”

    “坐下。”

    “我还没说完呢——我爹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上回裁内庄田他已经骂了半宿了,这回要他把自己的地交出去?他得提着刀来找我!”

    “坐。”

    石贻孙站了两息,还是坐下了,但屁股只搭了半个凳边,整个人往前探着,一副随时要跳起来的架势。

    赵惟吉不理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安东路的西海盐场。

    “三年专卖权。”

    石贻孙的嘴合上了。

    “六千三百亩地,换西海盐场三年专卖。”

    赵惟吉把一叠账册推到他面前。

    “自己算。”

    石贻孙的算学是跟王旦学的,虽然嘴上不承认,手底下确实利索。

    他翻开账册,先看盐课,再看出成,嘴里嘟嘟囔囔地念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一炷香过去,又翻了两页。

    “这个……”

    他指着一行数字,声音变了。

    “盐场第二年的出成怎么比第一年多了四成?”

    “安东路开了新盐井,海水晒卤的场子也在扩,出成只会往上走。”

    石贻孙盯着那行数字,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心里过了第三遍。

    他抬起头。

    “盐利是活钱。”

    “田租是死水。”

    赵惟吉把茶壶推过去。

    “你自己算哪个划算。”

    石贻孙接过茶壶倒了一杯,没喝。

    “别的勋臣也这么补?”

    赵惟吉点头。

    “按田产对等授东路坑冶盐场课额,人人有份。”

    石贻孙的眼睛转了两圈。

    “但你必须第一个交。”

    赵惟吉伸出一根指头。

    “第一个交的,挑最好的盐场。”

    石贻孙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绕了一圈。

    “我要一样东西。”

    “说。”

    “殿下亲书一纸,写明补偿章程,名下押字为凭。”

    他抬起头看着赵惟吉,难得一回没笑。

    “迟则生变。我也怕将来别的勋臣反悔的时候,没人给石家作证。”

    赵惟吉看了他两息,抽过一张空白纸,提笔蘸墨。

    写得不快,一笔一画。

    写完之后吹了吹墨迹,在名字底下画了个花押,推过去。

    石贻孙拿起来看了两遍,折好,贴身揣进中单。

    “我应下了。”

    “回去跟你爹说,别提这纸的事。”

    赵惟吉搁下笔。

    “就说是你自己做的主。”

    石贻孙苦着脸站起来。

    “殿下,您让我替您担这个罪名,好歹给点别的好处吧?”

    “蜜煎杏仁要不要。”

    “不要。”

    “那没有了,回去吧。”

    石贻孙出了东宫,没径直回府,骑马绕了个弯,到了洛南石家的两处庄子。

    月光底下田塍泛着白,晚稻还没收,沉甸甸地弯着腰。

    庄上的老管庄听见马蹄声,提着灯笼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小官人,忙不迭地打招呼。

    石贻孙翻身下马,站在田塍上把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对老管庄说了一句。

    “地要交回官府了。”

    老管庄提灯笼的手晃了晃,愣了半天。

    末了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涩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小官人,那俺们这些佃户呢?”

    石贻孙被这一句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翻身上马走了。

    回到东宫已经快四更天,赵惟吉还没睡,在灯下看一封安东路来的边报。

    石贻孙进门就问。

    “殿下,佃户怎么办。”

    赵惟吉抬起头。

    “哪的佃户?”

    “我家庄子上的。老管庄问我,我答不上来。”

    赵惟吉放下边报,看了他一会儿。

    “上交的田按丁给券,原佃户优先承佃,给券为业,编入主户。管庄一并裁撤。”

    石贻孙的嘴动了动。

    “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

    赵惟吉顿了顿。

    “日后史书上你石家落的是好名声,这一条够不够?”

    石贻孙站在那儿,手臂垂在身侧,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

    “够了。”他说。

    三日后,太极殿。

    赵德昭坐在御座上,脸上的气色是靠傅粉和人参汤硬撑出来的,但腰板子挺得很直,赭黄袍衫的肩线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歪塌。

    赵惟吉站在御阶右下方,垂手肃立。

    旨意宣完了。

    除陵庙祭田、守陵户田外,宋州内庄田尽数归官,许原佃客户按丁请佃。

    殿里死了一般静。

    皇帝把自家的地先交了。

    这一刀起手之快、落刀之准,堵死了所有“与民争利”四个字的退路。

    文官班列里有人想出列颂圣,脚刚迈出去,魏文昌已经抢在了前头。

    御史中丞的弹章是连夜拟的,痛陈开国勋臣逾制占田、管庄盘剥佃户、隐户侵蚀税源,句句有账目,笔笔有出处。

    王旦捧着册子站在一旁逐条进读,声音不高,但数字清清楚楚,一环扣一环。

    勋臣班列一时哗然。

    “功臣之田乃太祖亲授!”

    一个白胡子老将冲出列来,声音大得把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祖宗成例岂可轻改!”

    另一个接上:“臣等抛家舍业跟着先帝打天下,如今天下坐稳了倒来翻旧账?”

    殿上吵成一锅粥。

    文官在笑,笑得很克制,但眼里的光藏不住——咬勋贵的味儿太冲了,谁都想分一口。

    武臣在跳脚,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人已经攥紧了笏板,指节发白,被旁边的人硬拽回来。

    吵到最凶的时候,石贻孙从武臣班列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簇簇新的紫袍,腰里系着金鱼袋。

    这身服色本是破不了例的,合门祗候是武选,按制不佩鱼,是太子前几日亲自为他请的特恩。

    嘴角那道簪子戳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整个人站得笔挺。

    “臣石贻孙有事禀奏。”

    殿上的声音矮了一截。

    石贻孙面朝御座拜了下去。

    “石家愿将宋州全部勋臣田庄上交朝廷。”

    声音不大,但殿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臣只求一件事。”

    他抬起头。

    “乡里父老日后提起石家,别戳脊梁骨。”

    全场武臣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石保吉站在班列里,瞪着亲儿子的后脑勺,喉咙里的骂声卡了一半,脸涨得通红,腮帮子的肉都在抖,硬是当着御座咽了回去。

    有了石贻孙带头,又有皇帝亲自坐殿压阵,抗辩的声音矮了半截。

    赵德昭不等吵完,直接下旨。

    “勋臣田产一体整饬,章程另议。”

    旨意一出,御阶下合门官扬声宣了一句:

    “奉敕放班。”

    钟鼓楼上撞了一声钟,声浪在殿庭里回了一圈。

    赵惟吉垂着眼从御阶上下来,跟在御辇侧后方,步子不快不慢。

    路过石保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石驸马,贤郎今日替您挣的脸,回去别打没了。”

    石保吉的脚钉在地上,半天没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