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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31章 知府的良心

    河南府廨后堂的灯火还亮着。

    孙敬文伏在案前翻看漕渠工地的呈验文书,右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老仆推门进来,低声禀报。

    “知府,那位乔记的主人求见,说不占您多少工夫,带了点雅物。”

    孙敬文头也没抬。

    “我跟商贾没什么好聊的,让他走。”

    老仆犹豫了一下。

    “他说……是一套蜀刻的旧本子,想请知府过目。”

    孙敬文翻文书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本子?”

    “说是《白氏长庆集》。”

    孙敬文搁下笔,半晌没吭声。

    “让他进来吧。”

    乔守义进了后堂,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也不急着坐,先把一个漆木匣子搁到桌沿上。

    孙敬文盯着那个匣子,没动手开。

    “乔守义,这是做什么?”

    “不值什么钱,就是一套老家祖上传下来的刻本。”

    乔守义陪笑说道。

    “小人一介粗人,识不了几个字,祖上留下的好东西搁在柜子里也是积尘。知府是真正的读书人,这套集子落在您手里才算是物得其所。”

    孙敬文的手搁在匣盖上,顿了顿,终于掀开了盖子。

    匣子里衬着靛蓝绢,放着一套四册蝴蝶装的旧书,书页泛黄,墨色沉厚,封面上的刻字古拙端方。

    孙敬文拿起第一册翻了两页,手指在纸上捻了捻。

    “蜀刻……这是孟蜀时候的本子?”

    “小人哪里懂这些,知府说是就是。”

    乔守义一脸憨笑。

    孙敬文翻了又翻,咽了口唾沫。

    孙敬文放下书,把匣盖合上,推了回去。

    “太贵重了,乔守义你拿回去。”

    “知府别这样,小人不是送礼打点,就是觉得好东西该到懂行的人手里。”

    乔守义把匣子又推了回来。

    “您要是觉得不妥,就当小人暂存在您这儿,等工程结了再拿走也成。”

    孙敬文看着那匣子,嘴巴张了两回,又合上了。

    乔守义趁势说道。

    “知府这些日子为了漕渠的事操劳,小人在下面看着也过意不去。乔记铺子虽小,但有什么能替知府分忧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孙敬文迟迟没开口。

    他的手最终还是放在了匣盖上,没有再推回去。

    “这套集子……我先看看,过些时日还你。”

    乔守义拱手笑了。

    “那就劳知府替小人看管了。”

    他退出后堂时脚步不急,走到院子里才长长吐了口气。

    读书人要脸面,给他台阶,他自己会顺着往下走。

    等候在墙根底下的郝六迎上来,弓着腰凑过来问道。

    “主人,成了没?”

    “成了。”

    乔守义捋了捋袖子,吩咐道。

    “知府那边的路算是通了。搬迁的事放手去办,不用再缩手缩脚。河南府那边既已松了口,搬迁告示自然也由府里出,只是价钱压到三成。”

    “那苗家那几间宅子……”

    “苗家卡在漕渠改道的关节上,他不搬,后头一整段都动不了工。”

    乔守义扭头看着郝六。

    “带人去,三成市价的搬迁告示掷给他。那告示是府里出的,盖着河南府的印。识相的就搬,不识相的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郝六领了命,转身往城南方向走。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

    老汉天不亮就带着守田去渠上做短工了,家里只剩守业两口子。

    苗守业蹲在院中石板上劈柴,赤着上身,斧头一下一下劈得脆响。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闩断了半截飞到地上。

    苗守业握着斧柄站起身,瞪着冲进来的一群人喝道。

    “哪里来的野狗,踹谁家的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郝六,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身后跟着十来个提着棍棒的泼皮,嘻嘻哈哈地往院子里涌。

    郝六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书,啪的一声甩到苗守业脚前。

    “搬迁告示,官府定的。三日内腾空宅院,补偿钱去河南府廨领。”

    苗守业弯腰捡起来扫了一眼,声音拔高了一截。

    “三成市价?我苗家在这条渠边住了四十年!这几间房值三百贯,你给我九十贯让我去死?”

    “爱搬不搬,反正限三天。”

    郝六抱着胳膊,满不在乎地说道。

    “过了三天不腾,官府的人上门拆,到时候一文钱都没有。”

    苗家大嫂从厨房跑出来,一看搬迁文书上的数额,跌坐在地嚎了起来。

    “你们这是明抢啊!我家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凭什么赶我们走?”

    郝六斜了她一眼,不屑地开口。

    “凭什么?凭朝廷要修渠,凭你家刚好挡在渠道上。别把自己当多大的人物,修渠是太子殿下定的大政,你苗家算得什么?”

    苗守业把大嫂拉到身后,握着斧柄往前迈了一步。

    “你再说一句。”

    郝六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咣的一声插在院中的木桩上,刀柄还在颤。

    他歪着头冲苗守业咧嘴笑了。

    “老子给你脸面了是吧?好声好气跟你说,你还摆起架子来了?三天不走,夜里一把火连人带房一块烧了,信不信?”

    苗守业护在家人前面,两腿叉开,把斧头横在胸口。

    “你放火试试。”

    大嫂在后面拽着苗守业的胳膊不撒手,吓得抖个不停。

    “别惹他们,别惹他们……”

    院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隔着矮墙伸着脖子往里看。

    郝六扫了一圈围看的街坊,大声嚷道。

    “都听清楚了!苗家要是不搬,后头整条渠都修不成,你们各家的补偿钱也别想拿到!”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苗守业握着斧柄寸步不退,大嫂瘫坐在地上哭,郝六插在木桩上的刀还在嗡嗡响。

    郝六看了看天色,啧了一声,转身朝泼皮们挥了挥手。

    “走,给他三天工夫想。”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郝六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扭头冲苗守业丢下一句。

    “三天,过期不候。”

    苗守业等他们走远了才把斧头搁下,两条胳膊一阵阵发抖。

    院门破了半扇,合不上。

    街坊们散了一半,剩下的还在门口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苗家大嫂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日子还怎么过……”

    苗守业蹲下身,两手撑着膝盖,嘴里喘着粗气。

    厨房灶上的粥扑了出来,哧哧冒着白烟,满院子都是焦糊味。

    隔壁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