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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35章 家被拆了!

    入夜后起了风,吹得巷子里的灯笼左摇右晃。

    苗家的院门重新顶上了石磨和木杠子,一家人窝在厨下,谁也不说话。

    苗守业坐在灶台边磨斧头,磨石刮过刃口的声音刺耳又单调。

    大嫂把孩子哄睡了,坐在角落里抹眼泪。

    苗守信靠着墙打盹,时不时被风声惊醒。

    约莫二更天的时候,院门外又响起了那根拐杖点地的声音。

    笃,笃,笃。

    苗守信猛地坐直了身子。

    “又是郑老丈?”

    门外传来郑老丈的声音,透着几分喜气。

    “守信,开门,大喜事!”

    苗守信犹豫着看了弟弟一眼,苗守业握着斧柄没动。

    “大半夜的,什么喜事?”

    郑老丈在外面笑呵呵地答道:

    “白天乔守义不是加了价吗?我下午又去河南府廨替你们跑了一趟,跟书吏好说歹说,人家总算松了口,答应再添一笔安家钱。”

    苗守信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嫂从角落里窜出来,扒着门缝喊道:

    “多少钱?再添多少?”

    “二十贯安家钱,加上乔守义的一百二十贯,总共一百四十贯。”

    郑老丈在外面拍着门板。

    “不过府廨的书吏说了,只限今晚。你们连夜去押了字,明天一早钱就拨下来,过了今晚,这笔安家钱可就没了。”

    大嫂一把推开苗守信,动手就去搬石磨。

    苗守业站起身,沉着脸拦住她。

    “大半夜让人去府廨立契?哪有这个规矩?”

    郑老丈在门外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极软。

    “守业啊,府廨的书吏是我托了三层人情才说上话的,人家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连夜等着你们。你不去,人家明天就把这笔钱拨给别家了。一百四十贯啊,你再上哪儿找这个价?”

    大嫂扯着苗守信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一百四十贯!比他开头出的九十贯多了整整五十贯!”

    苗守信搓着手,左右为难地看着弟弟。

    “老二,要不……咱去看看?押不押的先放一边,先去问问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苗守业摇了摇头。

    “不去,这里头有鬼。”

    大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苗守业,你是存心要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九十贯你不立契,一百二十贯你不立契,现在一百四十贯你还不立契,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点头?你是拿自己的命跟人家赌,还是拿我跟孩子的命跟人家赌?”

    苗守信蹲下来拉她。

    “别嚷,别嚷,把孩子吵醒了。”

    “我就嚷!”

    大嫂甩开他的手,指着苗守业的鼻子骂道:

    “姓苗的你听好了,今晚你要是不去立契,明天一早我就抱着孩子回娘家,从此以后苗家的破事跟我没有半点干系!”

    苗守信急得满头是汗。

    “孩子他娘,别说气话……”

    “谁说气话了?我说的是真的!”

    大嫂揪住苗守信的领子。

    “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个主意!是听你弟弟的,全家饿死在这破院子里,还是去立了契,拿了钱活命?”

    苗守信被逼到墙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抬头看向苗守业。

    “老二,要不……咱先去看看,不押也行,就先去问问。”

    苗守业沉默了很久。

    门外的郑老丈又催了一声。

    “守信啊,书吏可等不了太久,你们到底去不去?”

    苗守业把斧头靠在墙上,嗓音沙哑。

    “去,我跟你们一块去。”

    大嫂这才止了哭,抹着脸站起来换衣裳。

    苗守业凑到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

    郑老丈提着一盏纸灯笼,身后跟着一个乡书手,看上去就他们两个人,再没有别的。

    石磨搬开,门板拉开。

    郑老丈笑呵呵地把灯笼往前一照。

    “走吧走吧,府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书吏就在后堂等着。”

    苗守业拉住大嫂的胳膊。

    “嫂子,你留在家里看孩子,我跟大哥、爹去就行。”

    大嫂不乐意。

    “凭什么我不去?万一你们押了个什么骗人的东西回来,我都不知道。”

    苗守信赶紧劝道:

    “孩子总得有人看着,你留下。”

    大嫂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争。

    苗守业跟着大哥和老汉出了门,郑老丈在前面打着灯笼。

    走了没几步,苗守业就皱起了眉。

    “郑老丈,河南府廨在东面,你往北拐什么?”

    郑老丈头也没回。

    “走正街得绕大半个城,从北市穿过去是近路,快得多。”

    苗守信没多想,跟着往前走。

    苗守业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几条巷子他从小走到大,往北再怎么抄近路,也抄不到府廨去。

    又拐了一个弯,巷子越来越窄,两旁的屋子全都黑着灯。

    苗守业一把揪住郑老丈的后领子。

    “站住,这根本不是去府廨的路。”

    郑老丈被揪得一个踉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守业你干什么?我走了几十年的路,还能走错?”

    苗守业盯着他的脸,纸灯笼摇摇晃晃,照得老头子的眼珠子也跟着晃。

    苗守业松开手,转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远远的,苗宅那边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是重物撞在木头上的声音。

    苗守业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守田还在家!嫂子跟孩子也在家!”

    他丢下所有人,掉头就往回跑。

    苗守信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郑老丈站在巷子里,灯笼照着他的脸,那张老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苗守业拼了命地往回跑,一只鞋早不知甩到了哪里,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脚底被碎石划出了血也顾不上。

    拐过最后一个弯,他看见了。

    苗宅的大门被一根粗圆木撞开,门板碎成了两半。

    三十多个蒙着脸的人影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手里举着铁锹和钁头。

    堂屋里传来大嫂凄厉的叫声。

    一根柱子被人抡起钁头砸断,半边屋顶塌了下来,瓦片哗啦啦砸了一地。

    郝六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一根火把,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快点!趁他们没回来,把堂屋和东厢全砸了!先砸柱子,柱子一断,房子自己就塌了。”

    大嫂抱着孩子从堂屋里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膝盖磕在门槛上,孩子差点从怀里甩出去。

    一截断裂的椽子从头顶砸下来,擦着她的后背落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孩子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小脸憋得通红。

    苗守业站在巷口,看着三代人住了四十年的祖宅在眼前一寸一寸地垮下去。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