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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39章 非常事从权

    赵惟吉踏进太极殿的时候,满殿的嗡嗡声已经闹开了。

    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眼底一圈青还没消,苏清递过来的参茶只抿了一口就搁下了。

    李沆已经站在文武两列之间的空地上了,手里举着笏板,嗓门拔得很高。

    “殿下昨夜在城南当街宣判,不经推勘,不经复核,不申大理寺详断、刑部详覆,以太子之尊在废墟里头直断民命案。”

    他把笏板朝前一递。

    “苗家那个民户当街开释,乔守义当场收禁,满巷百姓欢呼太子殿下,殿下走了,大理寺的人还没到。”

    赵惟吉走到自己的位子前站定,没有坐下。

    李沆转过身正对着他,声音稳了一稳。

    “臣不是替乔守义翻案,乔守义的罪,大理寺查完了自有定论。”

    他扫了一眼文武百官。

    “臣要说的是规矩。”

    “殿下昨夜当众说了一句话,说什么屋主杀人不论罪,这话今天早上已经传遍了东城四个坊。”

    “敢问殿下,若日后有人与邻里争地界,对方踏进他家院子一步,他一刀砍了,事后也说是护宅,谁来辨?”

    “若有奸民存心害人,诱人上门再动手,也自称逼迫无路,谁来查?”

    他吸了口气。

    “此例一开,天下州县但凡有人喊冤枉,地方官都可以学殿下,当街判了不走刑部,百姓叫好便算王法。”

    殿里安静了片刻。

    赵惟吉开口了。

    “李沆,你说完了?”

    “臣说完了。”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程序对不对?对。该不该走?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完了我来问你一件事。”

    “昨天白天,厢巡检带八个弓兵去苗家,苗守业拿着红契喊冤,巡检把他按在地上,差点让弓兵绑了人。”

    赵惟吉看着李沆。

    “那时候你的推勘在哪儿?”

    李沆没出声。

    “等到晚上,乔守义让人把苗家全家骗出去,三十几号人蒙着脸砸房子,大嫂额头豁了口子,孩子哭到喘不上气,苗家三代人住了四十年的屋子塌成了一地碎砖。”

    “那时候你的程序在哪儿?”

    “等苗守业拿起斧头把人劈了,弓兵到了,知府到了,乔守义也到了,来干什么呢?来抓苗守业。”

    他的声音不高,但太极殿里鸦雀无声。

    “李谕德,你觉得苗守业等得到你说的那套程序吗?”

    “等走完了,一家子还有活人吗?”

    石保吉从武臣班列里冒出来了,嗓门比殿里所有人都大。

    “李谕德,我说句粗话你别见怪,半夜有人砸你家门,你是先翻一遍律典呢,还是先抄家伙?”

    “石驸马,军营和坊市不可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谈?那三十几号蒙面的拿着铁棍进人家院子,跟敌人摸进军帐有什么两样?”

    “军营里头哨兵一刀捅了闯帐的,回头还要跟你大理寺报备不成?”

    李沆转过头看着石保吉,声音沉下来了。

    “石驸马举的例子恰恰说明问题,军中有军法,民间有刑律,各行各道,各有章程,这才叫国家有序。”

    “若今天殿下当街一言便可定夺,明天州县的知府也当街定夺,后天里正也当街定夺,那还要大理寺做什么?还要刑部做什么?”

    魏咸信没动,站在武臣后排,袖子里的手搓着笏板的边角,一个字没吭声。

    沈知远倒是从言官那一列走出来了。

    “李谕德说的程序,臣不反对。”

    他拱了拱手。

    “但臣想问一件事,城南漕渠坊的厢巡检白天拿弓兵替乔守义撑腰,这件事李谕德知不知道?”

    李沆皱眉。

    “臣尚未查证。”

    “臣替李谕德查了,那个厢巡检叫赵全,升职调令是乔守义花了十二贯从河南府一个书吏手里买的。”

    沈知远把袖子里一张纸条抖开。

    “里正郑某,是乔守义每月给他三贯脚力钱养着的耳目,专门替他在坊里通风报信。”

    “巡检是乔守义的人,里正也是乔守义的人。”

    他把纸条往前递了递。

    “李谕德,苗守业要走你说的那条路,第一步报官,官是乔守义买的,第二步找里正作保,里正是乔守义养的,第三步告到河南府,知府收了人家一套蜀刻古书。”

    “请问,他往哪儿走?”

    李沆的嘴唇动了动。

    沈知远收回纸条,退了一步。

    “臣不是说程序没用,臣是说程序被人堵死了,那百姓只剩下一把斧头。”

    殿里头又吵起来了,文官那边有人跟着李沆的调子说不能坏了规矩,武臣那边有人拍着笏板说先活命再说规矩。

    嗡嗡声涨到最高的时候,御座上传来两声咳嗽。

    不重,但殿里跟抽了风似的,一下就全哑了。

    赵德昭从龙椅上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瘦了一圈,袍子有点空荡荡的,但两只眼睛还是亮的。

    手里攥着一卷厚册子,抬起来,啪的一声拍在御案上。

    《宋刑统》,二十多卷合订的那一版,拍得御案上的朱笔都蹦了一下。

    “朕问你们一个事儿。”

    赵德昭扫了一眼两列。

    “朕跟先帝打天下的时候,死了多少人?你们谁家没死过人?”

    没人接话。

    “打下来干什么的?让老百姓过安生日子的。”

    他抬手指了指御案上那卷《宋刑统》。

    “律法是朕颁的,朕比你们谁都清楚律法是干什么用的,是保护守规矩的人的,不是让恶商和昏官拿来绑老实人手脚的。”

    “乔守义白天拿刀逼人,晚上砸人房子,官府的人不管,里正帮着骗,巡检帮着压。”

    赵德昭咳了一声,用袖子按了按嘴角。

    “逼到这个份上,苗守业要是不还手,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脸面?”

    他的声音沙了一层,但每个字砸在青砖上都带着响。

    “传朕的旨意,此案定论,苗守业护宅杀人,无罪,当庭开释。”

    “凡日后有官商勾连,以威逼手段强占百姓屋宅者,百姓奋起自卫,不以杀人论罪。”

    李沆站在原地没动。

    赵德昭看了他一眼。

    “李沆,朕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是替坏人说话,你是怕好规矩被人糟蹋了。”

    “朕也怕。”

    他坐回龙椅里,喘了一口气。

    “所以朕等着听太子怎么把这个事圆过来。”

    满殿的目光刷一下全转过来。

    赵惟吉站直了。

    “臣请旨,此案定性为非常事从权。”

    他拱手面向文臣班列。

    “程序不是不要了,乔守义一案走大理寺全套推勘,谁也不能省。”

    “苗守业无罪开释,但开释文书由刑部复核签押,补齐手续。”

    “日后凡遇此类官商勾连逼迫民户一事,若地方官失职在先,百姓自卫在后,先保命,后补程序,刑部十五日内复核结案。”

    他看了李沆一眼。

    “李谕德,非常事用非常法,常事归常法,两条腿走路,行不行?”

    李沆站了半天,才把笏板收回胸前。

    “臣无异议,但刑部复核十五日之限,必须写进条令里,不得含糊。”

    “写。”

    赵德昭拍了拍御案。

    “惟吉,洛阳城里所有外城工程的承揽字号,从今天开始重新查,皇城司和石贻孙一块儿办。”

    “查完了呈朕御览,朕还没老到看不了折子。”

    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赵惟吉走到殿门外的石阶上,李沆从后面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

    “殿下,昨晚那一出,我不否认痛快。”

    李沆摸了摸袖子里的笏板。

    “但我还是那句话,殿下当街一声令下,百姓欢呼太子殿下的时候,离独断专行就差一个转弯了。”

    赵惟吉侧头看着他。

    “所以我让你补了刑部复核那一条,不就是给自己戴上笼头的吗?”

    李沆没再说话,拱了拱手,下了石阶往大理寺的方向走了。

    赵惟吉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按了按太阳穴。

    石贻孙从柱子后面转出来。

    “殿下,苗家那边安置好了,大嫂的伤口缝了三针,孩子没事儿。”

    赵惟吉嗯了一声。

    “乔守义的宅子查过了没有?”

    石贻孙清了下嗓子。

    “正要跟殿下说这件事,乔守义在城东的宅院,我派人去的时候,门已经从里面锁死了,干人说是接到主家吩咐封宅。”

    “谁的吩咐?乔守义人在大理寺,他拿什么传吩咐?”

    石贻孙低下头。

    “我正在查。”

    赵惟吉盯了他两息。

    “这回别再觉得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