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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43章 白骨归土

    潘美死在卯时三刻。

    消息传进大内的时候,赵德昭正在喝药。

    窦神兴疾趋进了暖阁,膝盖往地上一跪,嘴张了三回才把话说囫囵。

    赵德昭端着药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没摔盏,也没咳嗽。

    他把药盏搁回案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什么时候的事?”

    “卯时,潘府刚报进来的。”

    赵德昭靠在软榻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承尘。

    袍服领口下面露出的锁骨,深得能装下一盏油灯。

    过了很久。

    “传旨。”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窦神兴赶紧上前搀扶。

    “辍朝三日。追封郑王,谥武惠。”

    窦神兴记下来,又问了一句:“陛下,辍朝三日是先例上对亲王的规格……”

    “潘美值不值?”

    窦神兴不敢接话了。

    赵德昭转头看他,眼眶是红的。

    “开宝元年太原,开宝三年南汉,开宝七年江南,太平兴国四年北汉。大宋的江山,他打了一半。亲王怎么了?他这条命比十个亲王都值钱。”

    “传。”

    旨意传下去的时候,东宫那边也接到了消息。

    赵惟吉刚从乔守义城东宅院回来,靴子上的泥还没干。

    石贻孙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份刚从竹筒里抽出来的密报。

    “殿下。潘老将军走了。”

    赵惟吉解大衣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卯时,医官说是一碗烈酒。”

    赵惟吉点了点头,把大衣扔给旁边的侍从。

    “你跑一趟潘府。丧事规格按最高走,别省钱。开国那批老的,只要还在的,全给我请到。座次安排好,别让谁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石贻孙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回来。”

    赵惟吉从案上拿起自己那块东宫令牌。

    “拿着。府上有人闹事,或者谁觉得规格高了不合规矩,拿这个顶回去。就说我的话——潘老将军的丧事,谁办不好谁挨罚。”

    石贻孙接过令牌掂了掂。

    “殿下放心。”

    潘府门前那条街,从早到晚没断过人。

    石贻孙站在门廊底下,腰挺得笔直。

    丧幡换了三次,从白布换到白绫。

    灵前的长明灯加了两次油。

    杨家的来了,曹家的来了。

    当年跟潘美一起打过太原的老家伙,拄着拐棍的、让儿孙背来的,都在灵前鞠了躬。

    有人站在院子里叹气。

    “老潘一走,太原那一路就剩他一个了。”

    “下一个轮到谁还不知道。”

    “别说了,听天由命。”

    石贻孙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每个人领到该坐的位置,没让谁站错过地方。

    定州大营。

    朔风从北边灌进来,撞在辕门的铁环上,铛铛响。

    五万边军素缟列阵,白布裹在枪杆子上,风一吹像是满营飘雪。

    李继隆站在点将台上,没穿盔甲,只套了件素白战袍。

    手里的御剑没出鞘,剑鞘抵在脚边。

    台下站了三十七个指挥使。

    站在最前排的三个,盔歪甲松,刀挂歪了半寸。

    李继隆的眼神停在他们身上。

    “举哀。”

    号角连营。

    五万人同时低下了头。

    潘美不是定州出身,但这五万人里有一半是从太原调过来的。

    老帅的名字,在边军里传了二十年。

    号角停了。

    李继隆从案上拿起一卷布防图。

    “哀悼完了。”

    他把图抖开。

    “重新布防。第一指挥使调驻唐县,第二指挥使移防曲阳,第三指挥使接管北平寨。”

    前排三个指挥使交换了一下眼色。

    居中那个姓郑的,往前跨了一步。

    “李帅。老帅刚走,尸骨未寒,调防的事能不能缓三天?”

    李继隆把布防图放下。

    “你叫什么?”

    “末将郑——”

    “我没问你名字。我问你职务。”

    郑指挥使一愣。

    “定州左厢第一指挥使。”

    “左厢第一指挥使,管多少人?”

    “五百。”

    “这五百人归你管,还是归大宋管?”

    郑指挥使嘴张了一下,脑袋转过去看了看旁边两个同僚。

    另一个矮个子的也跟着出列了。

    “李帅。咱们弟兄跟了老帅十几年,老帅待咱们不薄。您一来就重新编制,军中怕有人不服。”

    李继隆拿起御赐的御剑,杵在案上。

    “我不怕谁不服。我怕的是旨意传不下去。”

    他转头看旁边的刀斧手。

    “出去打。每人四十军杖。打完抬回本阵,跟他们手底下的兵说,为什么挨的揍。”

    郑指挥使的脸色变了。

    “李帅!我是潘老帅帐前老兵——”

    “潘老帅昨天死了。”

    李继隆盯着他。

    “你不服的不是李继隆。你不服的是朝廷的调令。四十军杖,打的是你分不清私恩和公令的脑子。”

    他挥了下手。

    刀斧手冲进来,两个人架一个,拖出帐外。

    帐帘落下。

    军杖打在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帐内三十四个指挥使,站得笔直,没一个敢吭声。

    李继隆把布防图重新铺开,手点在图上标红的几个寨堡。

    “定州五万边军。从今天起,所有调防、换装、粮草补给,按东宫新制的定州军俸发放章程走。”

    他的声音被北风吞了一半,但台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朝廷不欠你们,李继隆也不欠你们。这五万人守的是大宋的北大门,不是谁的私兵。”

    “称喏。”

    三十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军杖停的时候,帐外雪地上溅了几行血点子。

    快马带着密报在三天后赶到洛阳。

    赵惟吉看完,把绢帛折好塞进袖子里。

    石贻孙站在旁边,身上的素服还没换。

    “殿下,定州那边稳了?”

    赵惟吉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继隆打了三个人。每人四十杖。全军换防当天执行。”

    石贻孙愣了一下。

    “这么急?”

    “不急不行。”

    赵惟吉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

    “老家伙们走一个,底下的人心里就多一分不安定。定州五万边军,不能有三天衔接的空当。”

    他转过身。

    “潘老将军的丧事办妥了?”

    “妥了。各家都来齐了。老将军们的脸色不好看,但嘴上没说二话。”

    石贻孙犹豫了一下。

    “殿下,有件事。杨府派人来吊唁的时候带了一句话,说杨老将军那边也……”

    他没说完。

    赵惟吉点了点头。

    “知道。接二连三的事,今年冬天怕是都撑不过去。”

    他退回案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李继隆的密报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划过。

    “给他们办好后事。活着的,给新将腾路。定州布防图重新画了,京城防务年前也要核一遍。”

    “去把枢密院的武臣脚色调过来。老家伙退一个,位置就得有人顶一个。顶的人不合适,换。”

    石贻孙的下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