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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52章 老子只要人活命!

    翌日清晨。

    礼部定好的出巡仪仗仪注摆在东宫长案上。

    赵惟吉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把它拨进废纸篓。

    “全撤了。”

    他站在铜镜前,整理着身上那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布袍。

    “不打黄盖,不鸣锣开道,不走官马驿路。”

    “只带傅烈的三百亲卫,石贻孙带人在后头押运第一批粮食。”

    沈知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储君出巡,这简直是去玩命。

    刚走到天津桥头,队伍被拦下了。

    李沆张开双臂,挡在赵惟吉的马前。

    他身上的朝服洗得发白,身板却挺得笔直。

    “殿下!”李沆大声喊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储君轻出,非社稷之福!”

    “黄河大堤凶险万分,若有闪失,大宋国本动摇!”

    赵惟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李大人。”

    赵惟吉一抖缰绳,马匹往前压了一步。

    “堤上的活人,等不了我的仪仗排场。”

    “我今天不去,明天洛阳城外就会多出几万具饿殍。”

    他没有废话,直接一夹马腹。

    李沆被迫退开,看着那支精简到极点的队伍绝尘而去。

    皇宫内苑。

    赵德昭躺在榻上,听着窦神兴的禀报。

    他闭着眼睛,胸口起伏。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赵德昭撑着床榻坐起来。

    “去。”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把御剑。

    “把那把剑给他送去。”

    “再取十道空名告身,盖上御宝,一并送去。”

    窦神兴惊恐抬头:“陛下,空名告身……这是授了生杀拔擢的大权啊。”

    “非常之事,行从权之法。”

    赵德昭剧烈咳嗽起来。

    “让他放手去干,出了天大的篓子,回来再补程序。”

    队伍出了应天门。

    城外的官道两旁,挤满了逃荒来的洛阳百姓。

    有人认出了那是东宫的亲卫旗号。

    “是太子殿下!”

    “殿下救命啊!”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流民想要冲向马队。

    傅烈长刀半出鞘,刀背砸在马鞍上。

    “退后!不得惊驾!”三百亲卫齐刷刷压住刀柄,一股肃杀之气散开。

    赵惟吉压下手掌。

    “收刀。”

    他看了一眼那些皮包骨头的流民。

    “加快行军。”

    队伍途经籍田。

    那片麦地里的麦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赵惟吉勒住缰绳,停在那个凉棚前。

    棚子早就空了,地上的脚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老爷子那天在这里打完那五十记竹篦。”

    赵惟吉对身旁的石贻孙说。

    “国子监现在清净多了。没那几下狠的,那些少爷们还当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

    石贻孙摸了摸后脖颈,心有余悸。

    “殿下说的是。我昨天路过武学,看见那几个宗室子弟在扛沙袋,练得跟孙子似的。”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马渡口大堤。

    入眼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大半个堤坝被洪水撕裂,泥水像沸腾的黄汤。

    人山人海的堤工像蚂蚁一样在泥浆里挪动。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站在最危险的塌口边缘。

    他浑身涂满了黄泥,肌肉虬结,像一尊泥塑的金刚。

    “起——!”

    壮汉一嗓子吼出,声如洪钟,连雨声都被压了下去。

    三人合抱那么大的一块青石,被他硬生生扛上肩头。

    腰胯发力,脚下的烂泥被踩出两个深坑。

    他大步走到决口处,把石头狠狠砸进汹涌的水流里。

    水花溅起三丈高。

    赵惟吉勒住马,盯着那个壮汉。

    这是肉身武道练到外家巅峰的迹象。

    “那人是谁?”赵惟吉问。

    “回殿下,是厢军的一个指挥,叫姚彦章。”随行的小吏赶紧答道。

    另一段堤坝上,气氛截然不同。

    石保吉穿着一身被泥水染透的绯色朝服,手里拿着根柳条,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韩守约站在高处,指着石保吉的鼻子破口大骂。

    “石保吉!你长没长眼睛!”

    韩守约气得浑身发抖。

    “你家管的那段堤,三天的进度全场垫底!”

    “你看看别人垒了多高,再看看你那!连水线都没压住!”

    “你驸马的体面,在这泥潭里不值一文!再拖后腿,老子把你填进去堵口子!”

    石保吉被当众指着鼻子骂,脸色铁青。

    他直起腰,刚要发作。

    转头一看。

    穿着粗布青衣的赵惟吉,正骑着马站在堤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石保吉脸上的横肉瞬间僵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手里的柳条掉进泥里,赶紧转身去催促民夫。

    姚彦章扛完石头,甩着膀子走到堤下歇气。

    他没认出赵惟吉,看石贻孙穿的甲胄像个将官,凑过去。

    “兄弟,带酒了没?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姚彦章咧着嘴,开始讲起荤段子解乏。

    “昨晚老子梦见春风楼的……”

    讲到一半,他目光一闪,看到了被亲卫簇拥在中间的赵惟吉。

    那种上位者的气场,不是布衣能掩盖的。

    姚彦章的后半段荤话卡在喉咙里。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赵惟吉假装没听见他的浑话。

    “你那段堤,还要多久合龙?”赵惟吉直接问。

    姚彦章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石料足的话,两个时辰。缺口还有三丈,底部暗流太大,得用铁网兜着石头下。”

    报数极快,毫无拖泥带水。

    赵惟吉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韩守约看见了马队,大步从堤上走下来。

    行礼的腰还没弯下去,嘴里已经开始骂了。

    “朝廷拨的粮呢!那些大员是不是在汴京城里议事议忘了!”

    “我这堤上三万号人,已经断顿两天了!再没吃的,他们就要去啃树皮了!”

    赵惟吉没恼。

    他翻身下马,从马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干饼。

    走到堤根处,毫不在意地蹲在泥浆里。

    用力咬了一口干饼。

    “过来。”赵惟吉拍了拍身边的泥地。

    韩守约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

    赵惟吉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出三条线。

    “定州的军储,我已经下令抽了三成,全走水路,五天内到。”

    “安东路的海运粮,七日后抵达汴口。”

    “你只要给这些民夫一个准信,告诉他们,朝廷没忘他们。”

    韩守约盯着泥地上的数字,喉结滚动。

    他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堤坝后方。

    苗守业和苗守田两兄弟正把一袋袋沙土往肩上扛。

    他们是从洛阳被招募来以工代赈的。

    苗守业一抬头,认出了那个蹲在泥里啃饼的年轻人。

    “太子殿下!”

    两兄弟扔下沙袋,纳头便拜。

    赵惟吉抬手止住他们。

    “别拜。”

    他指着那些沙袋。

    “干活。你们出力,工粮我保证一文不会少你们的。”

    深夜,风雨未停。

    韩守约提着一盏防风灯,带着赵惟吉往营地走。

    “殿下,微臣住在那边。”

    那是一座破旧的土屋。

    走近一看,屋顶的房梁全没了,只剩四面光秃秃的土墙。

    雨水直接灌进屋里。

    “梁拆了。”韩守约声音很轻。

    “送去堤上打桩了。柴火分给冻透的流民熬姜汤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惟吉,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儿子昨晚跟着抢险队下水,没上来。”

    “今早从下游十里外的河湾捞回来的。”

    “尸身停在同乡家里,我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

    赵惟吉站在那间没顶的屋子前。

    暴雨砸在他身上。

    他良久没有说话。

    伸手解开自己身上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布袍。

    走上前,披在韩守约的肩膀上。

    “梁,孤来赔。”

    赵惟吉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坚定。

    “堤上的用度,今夜重算。少了一分,我拿脑袋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