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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53章 国舅爷搬砖

    “从明天寅时起,马渡口上下十里重新分段。”

    石保吉站在门口,两只裤管全糊着烂泥,嘴唇冻得发紫。

    “殿下,臣那一段好不容易才把木桩打下去,这时候换防,下头两千弟兄心里没底啊。”

    赵惟吉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铁扦子直接戳在最东头那道浅印上。

    “你那一段标尾离官道最近,地势最平,三天就筑了三尺高,水线都快漫到民夫脚踝了,你还想要多少底?”

    韩守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殿下,那段标尾让姚彦章接手,那蛮子手下有一千厢军老卒,能扛得住泥流。”

    石保吉急得直跺脚。

    “韩使君,你这是抢功吧?我石某人好歹在阵前杀过人……最险的回水湾塌口,交给你韩守约,你敢不敢接?”

    赵惟吉把铁扦子拔出来,在石保吉靴子尖前半寸的地方插下去,溅起两点泥浆。

    石保吉缩了缩脖子,目光转了一圈,嘴里咕哝着退到墙根,没敢再接话。

    韩守约撩起破烂的布衣下摆,单膝直接跪进泥汤里。

    “两天。”

    天刚蒙蒙亮,雨丝夹着河风刮在人脸上。

    石贻孙带了三十个东宫卫士,手里拎着短柄铁锤,顺着石保吉原本管着的那段长堤一路敲过去。

    走到第七处分水垛子前头,石贻孙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一块灰白色的护堤石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块看起来足有西瓜大的青灰石料应声裂开,碎成一把细砂状的灰渣。

    石贻孙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碎渣,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反手把铁锤砸在旁边石堆上。

    “去把那几个管石料的叫过来,立刻。”

    两个管工的小吏被拖过来的时候,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在泥里连滚带爬。

    “石将军饶命,这批石料是从上游采石场直接拉过来的,上面盖着河南府工曹的印,小的们只管点数收货啊!”

    石保吉刚好裹着件油布雨披走过来,看见地上的碎渣。

    石贻孙一把揪住那个老吏的后领,把整把碎石头直接塞进老吏嘴里。

    “你管收货?吃一口试试!这是能镇浪的青冈石?太阳一晒就碎的烂泥渣子!”

    石保吉快步冲上来,抬脚把那老吏踹翻在地。

    “混账!军需大料也敢掺假!本官平日怎么教你们的?”

    踹完老吏,石保吉转过身,膝盖一软,跪在赵惟吉的泥靴前头。

    “殿下……采买的事全是工曹书吏经手的,臣一心盯防汛,脚都没沾过地……失察的罪臣认,可臣真没……没碰过一文钱!”

    赵惟吉从亲卫手里接过一只葫芦,仰头喝了口凉水。

    “采买书吏叫什么?”

    “叫高富贵,今早听说堤上查石料,已经告病躲回城里了。”

    赵惟吉把水葫芦递还给亲卫,垂眼看着石保吉头顶那顶歪斜的官帽。

    “底下泡着三万人呢,姑父。”

    石保吉抖得厉害,雨披滑落到泥里,绯红色的官服上浸透了污泥。

    “臣……臣知罪。殿下砍了臣的脑袋也行。”

    “砍你的脑袋容易,洛阳城里的姑母该找我爹哭灵了。”

    赵惟吉转过身,指着身后泥水翻滚的护坡。

    “去脱了官服,换粗布衫子,在这段堤上抬石头,三天之内,你要是敢少抬一块,石家的禄米我就按缺的斤两往下扣。”

    石保吉脸色铁青,咬着牙连磕了三个头。

    “臣领罚!”

    大帐拐角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石匠蹲在地上,手里摩挲着那块碎裂的石片。

    沈知远悄悄凑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吊铜钱塞进老汉怀里。

    “老伯,这石料从哪个坑口采出来的,看得出来吗?”

    老石匠把铜钱推回去,用指甲刮了刮石头断层处的红筋。

    “大人,这叫红筋酥,巩县往南三十里青龙山后头的烂石坡上全是这个,便宜得跟泥巴一样,一车才三十文。”

    “全是从巩县来的?”

    “十有八九,老汉前些日子在孟津、偃师的库场里也见过这种料,堆在库尾充青冈石的数,好料早不知道倒腾到哪里去了。”

    沈知远把石片包进手帕里,快步穿过工棚,进了中军大帐。

    帐篷里只点着一根油捻子,赵惟吉正把桌上一张写满官员名字的黄纸翻过来。

    “殿下,老石匠认准了,料来自巩县,上游三处州县的修防仓里用的全是一路货色。”

    赵惟吉拿起朱笔,在一张窄条白纸上写下贾希仁三个字。

    他把那张纸条夹进手边的折子底层。

    “巩县是运粮的咽喉,现在动不得。”

    “等粮食过了巩县,再收拾他。”

    正午时分,雨下得小了些,但风头依然发紧。

    姚彦章的先锋营里飘出一股浓郁的羊油香味,几口黑铁大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汤。

    姚彦章手里拎着把断柄大勺,腰间围着半截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冲着伙夫大声吼叫。

    “把那两坛子烧刀子全倒进汤里去,别舍不得,这帮杂碎冻得连石杠都抓不住,喝点辣的气力才出得来!”

    一个小校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姚彦章眼珠子一瞪,把手里的汤勺往案板上一剁。

    “韩使君在最前头的塌口泡了四个时辰了,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你们还有脸在这里啃骨头?”

    “来两个人,把这口最大的肉汤锅抬起来,跟我往前沿送!”

    几个兵丁抬着大铁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泥堤深处走,姚彦章跟在后头破口大骂。

    “哪个敢洒出一滴汤,老子今晚扒了他的皮垫靴底!”

    西边的缓坡上,石保吉赤着上身,肩头压着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端拴着几百斤重的大青石。

    他那白胖的身子在水坑里翻滚,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泥坑里,灌了一嘴黑泥。

    周围干活的十几个民夫停下动作,发出几声窃窃私笑。

    石保吉吐掉嘴里的泥渣,用红肿的手掌撑着地面爬起来,一言不发,再次把麻绳套回肩膀上。

    肩膀上的皮肉早就磨破了,混着雨水和泥巴,渗出一缕缕血沫。

    第三趟搬完,石保吉瘫坐在石堆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像拉坏了的风箱。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民夫犹豫了半天,把自己腰间挂着的缺了口的木杓递过去,里面盛着半杓温水。

    “驸马爷,润润嗓子吧。”

    石保吉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只油腻的木杓,又看了看老汉浑浊的眼睛。

    他伸手抓过木杓,仰起脖子把水灌进喉咙,用泥手抹了一把嘴巴。

    “老丈,这石头分量够足吧?没给你们丢人吧?”

    老民夫憨厚地咧了咧嘴,露出豁了的门牙,转身扛起筐子继续往水里倒土。

    半夜,淅淅沥沥的碎雨敲打着芦苇荡。

    赵惟吉带着傅烈在后堤巡视,脚下是一截垫了麦秸秆的浮桥。

    芦苇深处传来一阵哭声,弱得跟猫叫似的。

    “停下。”

    赵惟吉抬手止住脚步,侧过耳朵听了片刻,顺着声音拨开湿漉漉的苇杆。

    一个破烂的柳条筐卡在淤泥里,里面用油布包着两个婴儿,脸上全是泥污,正蹬着细瘦的小腿啼哭。

    傅烈跳下泥坑把竹筐抱上来,解开油布看了看。

    “殿下,是个对子,哥哥和妹妹,脐带上还系着干草绳,像是昨晚刚生下来就扔在这儿的。”

    赵惟吉把湿淋淋的外衣脱下来,将那个哭得快背过气的女娃裹进怀里,用指腹蹭掉孩子嘴角的泥沫。

    “回营,找个避风的火堆。”

    大帐外头的篝火烧得劈啪作响,赵惟吉坐在枯木桩子上,怀里揽着两个孩子,一口一口喂着熬烂的麦糊糊。

    他就这样坐了一整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石贻孙揉着眼睛从营房出来,打着呵欠走过来,看见赵惟吉怀里的情形,忍不住笑了一声。

    “殿下,您这抱娃娃的手艺,可比在崇文院批公文顺溜多了。”

    赵惟吉站起身,把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一股脑塞进石贻孙怀里。

    “抱好了,东宫后院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缺两个长大了喊你表兄的人。”

    石贻孙两手僵硬地托着襁褓,吓得汗都出来了。

    “殿下,这可使不得,我一个带兵的粗人,哪里会照料这个?”

    崔仁冀的快马在这个时候撞进了营门,马鞍两侧挂着被江水浸透的行囊。

    “殿下!海运先头船队三十艘已抵汴口,二十万石陈米全部完好!”

    崔仁冀跳下马背,脸色却带着几分惊疑,快步走到赵惟吉身前。

    “只是明州港那边出了桩怪事,通海号抢在官船前头装了六船精粮,报的是去广南,出的却是北上密州的航路。”

    赵惟吉接过崔仁冀递过来的水路文引,展开扫了一眼。

    “密州再往北,就是定州的后方海岔子。”

    他走到舆图前,用指甲在密州和定州之间划了一条笔直的深痕。

    “崔仁冀,传令你在海上的船夫,只要盯着那几艘船停在哪个码头,别露行迹,也别拦着。”

    韩守约手里抓着厚厚一本抚恤名册,眼圈通红地闯进帐子。

    “殿下,您看看这个!”

    “抢险队殉职九人,抚恤粮按规矩该发三十石,昨晚营里核对,这页后头盖了销除的朱砂印,说是粮料院已核销!”

    “我儿子的尸骨还在棚子里停着,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不知道粮料院核销了?”

    沈知远拿起放大镜照着那个浅淡的朱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印鉴的笔划是巩县县丞刘守节的手笔,字迹里少了一笔回锋,是他惯用的记号。”

    “他们把抚恤的名额挪到巩县常平仓,假装粮米已经发出,实则虚报冒领。”

    赵惟吉把名册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没动。

    “沈知远,让洛阳府放个风声出去。”

    “就说朝廷要在五日后巡查巩县常平仓,核准灾民抚恤与度汛存粮。”

    夜色渐深,巩县县衙后堂一片寂静。

    知县贾希仁手里拿着几张新写的封条,正一张张贴在内堂的三口小粮仓门环上。

    县丞刘守节站在廊下,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红绸布包。

    “贾公,朝廷的巡查使真要来验仓,咱们这几口仓里全是麦麸和干草,一揭底就全露了啊。”

    贾希仁拍了拍手上的面糊,把那包银子拍回刘守节胸口上。

    “怕什么,朝廷的粮船全堵在黄河上,他们自顾不暇,谁有闲心深挖?”

    “去,把前两年的旧收纳底册送到城外庄子里,一把火烧干净,别留下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