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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64章 天才的算计!

    赵惟吉把桌角那坛腌萝卜的泥封拍开,捏起半截送进嘴里。

    萝卜带着水,咔嚓一声断在齿间。

    石贻孙刚跨进门,闻见咸香,手已经伸到了坛边。

    “滚去洗手,刚从马厩出来就抓吃食,脏不脏?”

    “吉哥儿,你可真小气。苗守业送你这么大一坛,我替你尝口咸淡也不成?”

    竹筷敲在他手背上。

    赵惟吉夹了两根萝卜条,拨进空碟里,推到石贻孙面前,又端起粟米粥喝了一口。

    “吃完去北营当值。再敢晏起,姑父手里的马鞭不会认你。”

    石贻孙抓起萝卜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起,正要含糊着回嘴,殿外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门边。

    三司度支副使陈知古抱着一摞文册闯进偏殿,幞头歪到耳根,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殿下,新收复的寰州、蔚州、涿州、朔州都要驻军修城,秋粮的缺口实在补不上了!”

    石贻孙咽下萝卜,朝他翻了个白眼。

    “陈副使,前日在朝堂上哭了一场还不够?三司的门槛叫你泡软了,今日又来东宫接着哭?”

    “石将军少说两句吧。定州补军械的凭证都对不上,下官拿什么填北边的窟窿?”

    赵惟吉放下竹筷,拿素帕擦去唇边的粥渍,没去看地上摊开的赤字文册。

    “去架阁库,把上月枢密院交给三司的底档取来。”

    陈知古低着头,袖中的手指掐住掌心。

    他早把太祖朝的度支旧制背熟了,只等赵惟吉开口科配,便要拿出来顶上一顶。

    定州帅府的大仓外,傅烈带着东宫亲卫翻身下马。

    甲叶上全是北境黄沙,马鼻里喷出的白气还没散,守仓小吏已经抱着一根断弓弦迎了上来。

    “批文还没到,这批换防下来的军械就没人收。契丹人要在这时候摸过来,弟兄们只能拿拳头挡箭了。”

    仓门里有人喝了一声。

    “把安东粟米先抬进甲字三号仓,受潮的麻袋挑出来,单独堆着!”

    陆承武穿着短衣走出仓门,腰间金牌在日头下晃了一下。

    他握着木粮探,亲自扎进粮袋,挑出一撮粟米捻在指腹间,确认颗粒干硬,才在入库单上落了一个重重的勾。

    洛阳东宫,内侍刚把三司的军储补齐批文送到赵惟吉案前。

    他翻到记录角弓的那一页,指腹沿着纸面摸过去。

    原本该有数额的地方薄得透光。

    “石贻孙,你过来。”

    石贻孙凑近,在纸上蹭了蹭大拇指。

    “字呢?连墨渣都没有。”

    “有人贴着麻纸的纹理下刀,把墨迹连同表皮削走了。”赵惟吉将批文举到窗边,“刀口齐得很,纸毛都没留下。”

    陈知古伸长脖子瞧了一眼,脸上的汗顺着鬓角落进官袍。

    赵惟吉把纸放回案上。

    “少了这一行,库吏便不敢发货。军械锁在库里,定州拿什么接战?”

    陈知古张了张嘴,准备好的祖制旧例全堵在了喉咙里。

    定州公廨的油灯烧到半夜,陆承武没有去校场。

    他伏在木案前,炭笔一截一截地落在麻纸上,四州每日口粮、牛车折耗、山道民夫口粮,全挤在几行算式里。

    “安东海运转陆路,每百石要折三石二斗。送到朔州,还得另搭民夫口粮。”

    老粮料官举着油灯,凑到案边看了半天。

    “少将军,您从前见了这些数儿就头疼,怎么如今连硬弓的行市也算进去了?”

    陆承武用小刀削尖炭笔,刀刃在木案上刮出细响。

    “武学里蹲了这些日子,连口粮都算不明白,真上了战场,难道叫弟兄们啃风去?”

    傅烈站在门边,手里捧着刚写完的半沓草稿。

    他看见那些被改了又改的折耗数,忽然想起半年前,官家在太极殿里指着陆承武的鼻子骂他只会冲阵。

    如今这人连一车粮走山道要折多少,都拿炭笔算了出来。

    傅烈把草稿重新叠好,放回案头。

    先前那点轻视没有再带出来。

    次日一早,陆承武算出的军粮与守城器械配比贴到了各营外。

    几个因契丹游骑焚烧秋禾而叫嚷出兵的部将,围在榜示前看了许久。

    “追出去,马料、口粮、箭簇都得从蔚州仓里扣。少将军把每一项都列了,谁还敢张口?”

    “少吵两句吧,去搬沙袋。”

    营中叫嚷出兵的声音低了下去,搬沙袋、修寨墙的人多了起来。

    军械库外,三司派来的勾院书吏却还抱着那份残批文,手掌一下一下拍在纸面上。

    “诸位将军别怪小人,没数额,谁敢撕库封?”

    他朝城南方向抬了抬下巴。

    “张员外那边有现货。各营先凑钱买了,等洛阳补批下来,再做冲抵。”

    领器械的都头握住刀柄,刀鞘在腰侧撞了一声。

    “拿弟兄们的卖命钱,去填张员外的货栈?”

    陆承武从人群后面走来,按住了都头拔刀的手。

    他把金牌拍在书吏胸口,书吏踉跄着退了半步。

    “安东首批税粮昨夜已经入库,这是实单。库里那批旧甲还能撑多久,你心里清楚。”

    书吏捏着残批文,嘴唇动了动。

    “少将军有金牌,也管不着三司勾院。没有具体数额,库门不能开。”

    陆承武看了一眼封条,伸手指向旁边的公廨。

    “封了勾院公廨。今日领不到军械,里面的人一个也别放出去。”

    亲兵拔刀上前,刀背抵住书吏的脖颈。

    书吏腿一软,跪在泥地里,从腰间解下黄铜库匙,双手托过头顶。

    当天傍晚,傅烈把定州截获的残批文拓片交给急递铺,快马连夜送往洛阳。

    赵惟吉将拓片与架阁库留底并排放在案上。

    两处削痕重合,左下角挑起的弧度也一样。

    沈知远站在案下,递上一张皇城司刚查来的履历。

    “殿下,三日前夜里跟着曹璨离开枢密院的瘦书吏,惯用这种下刀手法。”

    赵惟吉抬起眼,接过那张纸。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乱脚声。

    一名北境斥候滚到阶前,甲片上沾着血,双手高举黑羽急报。

    “报!契丹游骑分成十几股,专挑四州修城运粮的小道下手。弓弦和箭簇每日都在耗,十日内军器监的新货补不上,外围防线撑不住!”

    赵惟吉把急报翻到最后,手指在“十日”两字上停了一下。

    随后,他抓起陆承武的后勤底稿,转身赶往太极殿。

    赵德昭半靠在病榻上,就着昏黄灯光看完那摞折耗数据。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陆信这个老小子,倒把儿子送进武学里磨出点东西来了。”

    榻边那碗汤药已经凉透,赵德昭端起来一口饮尽,伸手取过御宝,盖在东宫统筹四州军需的便宜行事诏书上。

    回到东宫时,已经过了三更。

    石贻孙替他收拾案上的废纸,瞥见那张被削去数额的批文,气得把纸拍回桌面。

    “吉哥儿,干脆把三司和枢密院那些吏人都抓了。手指头剁掉两根,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批文上动刀子!”

    赵惟吉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

    “东宫里少喊打喊杀。库房送来的青梅蜜饯,明早给你堂姐送去安胎。到了她跟前,把嘴管好。”

    石贻孙揉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提起食盒跑出门去。

    赵惟吉摘下灯罩,灯火缩成一小点。

    案头还压着一份新送来的名册。

    那份名册列着洛阳周边第二期清丈的形势户,第一页最上方,石保吉名下在巩县、偃师的几座大庄园赫然在列。

    赵惟吉的手指落在那一行上,没有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