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48章 病床的调侃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第48章 病床的调侃

    病床被推入病房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时发出短促的轻响,随后被医护人员稳稳地停在了靠窗的位置。

    南鸣律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他试图抬一下手,但那只手臂只是在床单表面极轻微地挪动了几毫米,然后就停住了。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那只安静躺在身侧的手。

    没有力气。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滑稽的错位感,就好像那些在雨夜里被撑开到超出常理幅度的身体,和此刻这具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的躯壳,完全不是同一件东西。

    而护士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在床头的记录板上写了几笔,随后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按铃就好。”

    门在她身后合拢,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浅书怜几乎是门刚关上的瞬间就凑到了床边,那对犬耳微微朝前倾着,目光在南鸣律那张还带着些许苍白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像是要确认他脸上的颜色是不是比刚才恢复了一点。

    “南鸣律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南鸣律微微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

    那句话说得很轻,语气带着一种久违的平和感,尾音微微下垂,不像是刻意放软,更像是一层原本绷着的东西终于被取走之后自然形成的松弛。

    浅书怜看着他的眼睛,隔了片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的弧度从微微绷着的状态中彻底松了下来。

    “太好了。”她把那两个字说得很轻,然后弯下腰,像是终于可以放心地笑出来一样,“这语气才是正常的南鸣律同学嘛。”

    反夜月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眸隔着那段距离落在南鸣律脸上,没有开口,但她的姿态和刚才比起来也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动作不急不缓。

    “所以说,”反夜月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把零散信息拼合起来的确认感,“这段时间你那么奇怪,果然就是因为那个铁线虫。”

    浅书怜点头点得很快,犬耳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难怪南鸣律同学这段时间那么不对劲,原来是被寄生了啊,我还以为你突然吃错什么药了。”

    南鸣律躺在那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有说话。

    紧接着,反夜月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铁线虫寄生之后,并不是凭空制造新的性格,而是把宿主原本就被压抑的情绪和性格给放大、引导出来对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南鸣律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方细微地蜷了一下,那个动作轻到他自己的意识几乎都没有完全接收到,但躺在病床上,裹着那层薄薄的被子,像是所有的掩饰都被剥开了一层。

    反夜月显然是注意到了他那一瞬的僵硬,但她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所以,南鸣律,你之前那些行为……”

    浅书怜立刻接上了话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配合反夜月的节奏一样。

    “对啊对啊,还有和撒勒斯对峙的时候那种气势,也太夸张了吧?”

    南鸣律偏过头看着天花板,被子的边缘被他手指攥住了一小截。

    “那不是我想说的……”

    “而且你还跑去和铃霁幽会长对着干了吧?”浅书怜微微歪了一下头,“绵羊书记和我偷偷学过,说她偷看到了,你说什么‘别大动肝火了,等你去找爸爸哭鼻子的时候我会笑出来’之类的,你平时哪里会说这种话啊?”

    反夜月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搭着,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点评什么有趣作品的意思。

    “还去西松奈那边说要采访牧野汀,结果把人家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

    “还有。”浅书怜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带着一种越说越兴奋的节奏,“你之前还主动抓了我的尾巴。”

    “那次还叫我什么‘亲爱的’。”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南鸣律的耳朵根正在以一种他不熟悉的速度发热。

    他保持着那个望着天花板的姿态,视线在那片纯白色的平面上没有固定的落点,能感觉到耳廓边缘的温度正在沿着颧骨的弧度缓慢扩散,他在心里快速搜索着可以用来转移话题的措辞,但还没来得及组织好一句完整的句子,浅书怜已经弯下腰来凑到他视野边缘,那对犬耳从上方垂下来,边缘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轮廓。

    “不过,说实话,”浅书怜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但那种轻里面没有沉重的意味,“虽然这段时间的南鸣律同学确实很奇怪,有时候还挺吓人的……”

    “但我倒也没有真的讨厌过就是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细碎的雪粒从窗框边缘滑落,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融化的白色痕迹,远处隐约传来走廊里零星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隔着一道门板被压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南鸣律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床边的浅书怜,又看了一眼床尾的反夜月。

    他张了张嘴,隔了一拍才发出声音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生硬感。

    “……以后不会了。”

    浅书怜看着他,歪了歪头,犬耳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嗯。”

    反夜月也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调侃下去。

    栗音凑随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已经结算好的单据,她的目光在屋内三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极其自然地叹了口气,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而浅书怜和反夜月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南鸣律的精神状态确实稳定下来了,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那我们先走了。”浅书怜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犬耳微微晃了一下,“明天学校见。”

    反夜月跟在后面,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但她偏过头,目光隔着那截门缝落在南鸣律身上,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噪声,在白色墙壁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底噪。

    栗音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灰白色的狼耳从发间微微竖起,目光落在南鸣律那张还带着些许苍白的侧脸上,隔了一会儿才开。

    “那两个孩子走了,你现在可以和我说实话了。”

    南鸣律偏过头看向她。

    “什么实话。”

    “铁线虫的事。”栗音凑放下托着腮的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你能大概想得到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吗?”

    南鸣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天花板上。

    他开始回忆。

    后杉睦的脸几乎是第一个浮上来的,自己身边只有她被铁线虫寄生过,之后雾朝汐还给他做过一次检查,确认了体内没有异物,所以他当时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如果雾朝汐的检查没有问题的话,那就说明寄生发生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狄幕希的事情浮上来了,那时候在女校走廊里,他亲眼看着狄幕希对那些学生动手,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那件事之后他确实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太好,精神上的疲惫是其次,更主要的是紧接着他又和拉和目打了一架,那场架算不上多激烈,但那时候他本来就已经心力交瘁了,拉和目的猛攻让他精神持续紧绷,身体和内心的双重虚弱,可能就是那时给了铁线虫趁虚而入的机会。

    南鸣律微微叹了口气。

    “我也不太清楚,”他说,语气带着一种正在把某些线头收拢起来的审慎感,“大概是……某些事情之后吧,身体状态不太好的时候。”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些事情。

    栗音凑看着他,那对狼耳极其轻微地朝前倾了倾,像是在捕捉他话里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部分,然后她靠回椅背里,双手环抱在胸前,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又变回以前那副木头样子了啊。”

    南鸣律偏过头看向她,没有反驳。

    “什么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栗音凑继续说道,“明明心里已经想了一大堆了,嘴里就说个‘不清楚’、‘还好’、‘没事’。”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狼耳跟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还是说,那个铁线虫取出来之后,你把所有的话也都跟着一起吐出去了?”

    南鸣律沉默片刻后,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段时间我吐得还不够多吗。”

    栗音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只已经空了的水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接杯水,”她走到门边的时候侧过头来看向他,语气依然是那种带着调侃的调子,“你就在这儿躺着吧,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

    南鸣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重新落回天花板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地落下,发出均匀而缓慢的声响。

    他想,自己好像真的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