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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550章 水门

    老人把烟杆在鞋底上磕完了,也没急着站起来,就靠着门框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陈束。他看了挺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他才把烟杆往嘴里一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两道生人气,好久没闻见了。他说完把烟杆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慢腾腾地吐出来,在暗紫色的光里散成细丝,飘了一会儿才散尽。

    她站在离他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前。这个距离够她看清他脸上的皱纹和手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也够他看清她和陈束身上的所有东西。他吐完那口烟之后抬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戴指环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

    引钥在你手上。

    进了那道门之后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穿过了一层水。

    他点了下头。头一回过的都这么说。第二回就不一样了,第二回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第三回像是被人拽了一下。我到这儿的时候是第七回,那会儿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就知道自己进来了。他说完把烟杆在门框上敲了一下,烟灰簌簌地落下来。他从门框上撑着自己站起来,动作不快,像是膝盖不太好使。他站直了之后,她才发现他不矮,只是蜷在门框里显得瘦小。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朝门里面偏了偏头。进来喝碗水。

    他转身进了屋。屋里比外面暗一些,灯是一盏搁在墙角台子上的油碗,灯芯捻得很细,火苗黄豆大小。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条长凳,一只矮桌,桌面上搁着一只粗陶壶和两只碗。老人走到矮桌前坐下,用袖子擦了擦那两只碗的内壁,提起陶壶倒了两碗水,推到桌子对面。水色清亮,水面微微晃着。

    她和陈束在长凳上坐下来。碗里的水是凉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放了什么草根煮过。她喝了两口放下碗。老人没有急着说话,自己端着另一只碗慢慢地喝水,喝完了才把碗搁下,拿烟杆的嘴在桌沿上磕了两下,似乎在整理要说的话。

    你过了那道门,就到了这个地方。这片地方没有正经名字,我们管它叫。不算大,来回走一圈大概两三天,再往外就到头了,有东西挡着,过不去。他用烟杆朝屋外暗紫色的天空指了指。那层东西不是墙,是屏障,像一层软壳,能摸到但穿不透。你来的那道门是唯一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门每三十天开一次,开一次能进能出,过了时辰门就关上了,得再等三十天。

    她算了算时间。进来到现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还有二十九天多的时间。

    三十天一轮,老人继续说,我从进来之后就没再出去过。出不去,也不想出去。外面那摊子事我已经接不动了。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出来。你手里那个环,是这套引钥里最大的一件。还有一只陶瓮,一枚珠子,签子你也有,都齐了。你既然凑齐了所有东西进来的,你不是误闯。

    我在找一个人。她说。

    一个姓陈的匠人,四五十岁,手活好,右手拇指内侧有一道旧疤,缝过三针。

    她旁边的陈束手攥紧了。老人的目光转过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慢,像是把陈束从头到脚翻了一遍。你是他儿子?

    陈束点了点头。

    老人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来过。七个月前来的,在我这儿住了一夜,第二天往北面走了。他说他要去最北边那片屏障跟前看看,说有条缝他听人提过,想试试能不能钻过去。我劝了他两句,没劝住,他一大清早就走了。他顿了顿。后来我没再见到他回来。

    北面的屏障跟前有什么?她问。

    我跟你说了,那就是一片软壳,摸着像厚皮子,推不动也凿不穿。但他来之前几个月,我有一回在北边待了一整夜,听见屏障那头有声音,笃、笃、笃的,隔好一阵响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大鼓。那声音响了大概一整夜,天明前停了。后来他来了,我跟他说了这事,他就非要去看。

    您没跟他一起去?

    老人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我这把骨头经不起整夜的折腾了。况且——他指了指自己膝盖。我这条腿进去的时候受了伤,下不了坡了。北面那一段要走一道很陡的沟,我下不去。

    陈束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柄折刀的刀鞘。过了一会儿他问: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人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木箱前蹲下,翻了翻,拿出一只小小的布口袋,递过来。他走那天早上包了几块干粮,我给他添了一壶水,他背走了。这个口袋是装干粮的,他走的时候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了,腾出来装别的东西,这个就留在我这儿了。陈束接过去打开袋口,里面有一小块叠好的皮子,和她在石室砖缝里见过的那张皮子地图材质一样。他把皮子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几道简略的线条,标注了方位和距离,从老人的石屋出发,朝北走大约两天的脚程,穿过一片地势起伏的区域,在一条沟壑的末端画了一个圈。皮子边缘被撕过,像是一张更大的地图上裁下来的一角。

    老人看了一眼那个圈,摇了摇头。那个位置我去过。那条沟壑很深,沟底的土是湿的,长着一层绿苔,和别处都不同。沟壑尽头确实有一道裂缝,很窄,大约两指宽,往里吹风,风是暖的。但是那道裂缝我试过扩不开,用石头砸过,用铁棍别过,纹丝不动。

    她把皮子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缝的位置和绢布图上标注的不在同一层,要浅得多,更像是一处表层裂隙。她把皮子折好还给陈束,他看着那张皮子收进了衣兜里。她没有坐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北面望了望。暗紫色的天幕下,远处的视野逐渐模糊在一种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出任何地标,但她感觉到指环内侧那股微热又浮起来了,比以前都弱,像一根细线系在很远的什么地方,微微颤着。

    她回到桌边坐下,重新端起了那碗水。水还是凉的,碗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从指腹的触感里传来一阵清爽的凉意。从这里往北走两天,到那条沟壑。那两天路上的地形怎么样?

    老人说:前半段是平地,好走。后半段开始有起伏,沟坎多,有些地段踩下去是软的,像底下被水泡过。你要是走的话,白天走,晚上别赶路。那沟坎里有些地方会塌,夜里看不清。

    她点了点头,把剩下的水喝完,碗搁回桌上。明天一早出发。她说。陈束也跟着把碗里的水喝了,碗放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了低头,说了句:多谢。

    老人摆了摆手,烟杆重新叼回嘴里。谢什么,住惯了的地方多几个人走动走动,日子反而不那么闷了。他站起来,从墙角的木箱里又翻出一条干饼,用油纸包了递过来。路上带着,够你们吃两天。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老人的手背,那层皮肤粗糙干硬,带着常年被干燥空气吹过的裂口。她捏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说了句谢谢,把饼塞进了包袱里。

    当晚他们在老人的石屋里歇了一夜。屋里有股淡淡的草烟味和旧木头的气味,墙角那盏油碗一夜没熄,火苗时高时低地晃。她没有睡实,半夜醒了一回,听到陈束在另一侧翻身的声音,布料蹭着木头的声响很轻。屋外暗紫色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像一道静止的水痕铺在地面上。她翻了个身,把指环转了转,指尖感受到的那股微热还在,稳稳的,一直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