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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596章 长街

    两个人从松林里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暗了一半,树冠上方的天空从灰蓝转向了深紫,几颗亮星在枝叶缝隙里若隐若现。年轻女人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受伤的手臂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贴着身侧,而是随着步子微微摆动着。殷晚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穿过那片被她钻出过洞口的空地,沿着松林里那条踩出来的小径往东走了一段,一直走到了松林边缘和矮草地交界的地方。年轻女人在一棵粗松树底下停住脚,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搁在树根旁,靠着树干坐下来,抬头看着殷晚说:“我今晚在这歇,明天往南回老宅那边。你呢?”

    殷晚在她对面的一棵松树底下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她看了一眼年轻女人手臂上那条布条,布条下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药味也淡了。她说:“我往东走,回清溪镇那边。那条旧驿道我记得路,天亮之后走一天能到。”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把包袱里的水囊掏出来喝了几口水,然后递过来。殷晚接过去也喝了几口,递回去的时候年轻女人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把水囊搁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下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你之前说你身上那些东西都是从各处阵基里取出来的。西界边墙的锁扣松了,是因为你把东西带走了。现在你把它们又都校准回去了,那些锁扣应该也重新合上了。边墙核心的封印会恢复原来的状态,我爹的册子里写的那个断口松动的问题,现在应该也解决了。”

    殷晚把水囊的塞子摁紧搁回她脚边,点了点头。“如果图上的线路没有偏,那就解决了。”

    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你做事的方式跟我爹挺像的。他当年也是把所有东西都算清楚了才动手,一步多余的都不肯走。”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殷晚脸上移开,落在松林上方那片深紫色的天幕上。“他最后那趟出门之前,坐在老宅的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把烟杆搁在窗台上就走了。我那时候不懂他为什么犹豫那么久,今天看了那幅图,大概明白了——他可能也在图里看到了那个断开的环,但是他没有找到连线的另一头。”

    殷晚没有接话。她把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那枚铜罗盘,罗盘在衣兜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指针已经停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游移。她把罗盘掏出来翻开盖子看了一眼,指针停在盘面正中央,没有指向任何方向,像是一枚失去了目标的指针。她把罗盘合上收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越来越密的星子。银河横跨过头顶,从松林的一侧延伸向另一侧,像一条被铺开的银灰色带子。

    年轻女人靠着树干把眼睛闭上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殷晚没有睡,她坐在松树底下把短剑搁在膝盖上,后背靠着树干,听着松林里各种细微的声响。夜风从树冠间穿过时带着松脂的余味,偶尔有松针落在她的肩头,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坐了一整夜,天边泛灰的时候她把眼睛睁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站起来把包袱重新背好。年轻女人也在同一时间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受伤的手臂举起来活动了几下,布条下面的伤口已经收了口,周围的红肿消退了大半。她站起来把包袱甩到肩上,和殷晚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告别的话。年轻女人看了她几息,然后转身朝南面的矮草地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头也没回地举起右手晃了一下,脚步没有停。殷晚站在松林边缘看着她的背影在矮草地里越走越远,最终被草浪和晨雾吞没了。她转过身朝东面走去,沿着那条旧驿道穿过矮草地和碎石地,绕过那座断桥的深沟,从沟底爬上去重新站到驿道的路面上。日头在她身后慢慢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碎石路面上,又细又长。她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驿道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更宽的官道,路面平整,有车辙和行人踩过的痕迹。她站在驿道和官道的交汇口看了一会儿,官道往东北方向延伸,远处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屋舍轮廓,像是某一座镇子的边缘。她沿着官道往东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进了一座小集镇的南口,镇口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写着“清溪东市”四个字。她走过木牌进入镇子,街面上的铺子刚开门不久,有人在洒水扫地,有人在支摊子。她在街边找了一间卖早点的铺面坐下来,要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慢慢吃完了。吃完之后她付了钱走出铺子,站在街面上朝东看了一眼。东边的街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农田,农田尽头连着灰蓝色的天空,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道极细的灰线,像是远处某座山脊的轮廓。她收回了目光,把包袱紧了紧,朝镇子的东口走去。

    她出了清溪东市的东口,沿着官道往东走了一段之后,官道逐渐变窄,从铺着碎石的宽路变成了被踩实的土路,两侧的农田也被荒地取代。日头升到了头顶的时候,她走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坡上长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密,在土坡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凉。她在树荫底下歇了一会儿,把水囊里最后几口水喝了,坐在树根上把包袱里的东西又摸了一遍。石珠、印章、玉扣、骨片、玉片、铜箔、帛布地图,还有那枚铜罗盘和那本《北境纪要》,全部都在原位,没有松动。她把包袱重新扎紧,站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老树背后有一块东西,走近一看是一块矮石碑,碑面朝东,被树干遮了大半。她把碑面上的枯藤和泥土拨开,碑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被风蚀得厉害,她辨认了很久才认出几个字——“东去五十里,有渡口。渡口对面,旧城。”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她勉强认出了末尾几个字:“……持环者……可入。”

    她站在碑前把这句话读了两遍。东去五十里,有渡口。她往东面看了一眼,土路在土坡下方延伸出去,穿过一片荒草甸子,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她沿着土路走下土坡,穿过荒草甸子,草甸里的草高过膝盖,走在里面只能看到前方几丈远的范围,路面的痕迹几乎被草吞没了,但她依靠脚下土质的硬度变化判断着方向,一直朝东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草甸逐渐变矮,地势开始下降,脚下的土质也从干燥的硬土变成了湿润的黏土,踩上去微微下陷。她继续往前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条河的轮廓,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水色浑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浊色的波纹。河岸上有一条用竹竿撑起来的栈桥,桥板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桥头拴着一只窄体的小船,船身细长,船尾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船夫,正把钓线垂在河里,像在钓鱼。

    她走到栈桥头,低头看了看那只小船,船底吃水不深,船板陈旧,但整体结构完整。船夫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瘦长的脸和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然后说:“过河二十文。”

    她从衣兜里摸出铜板放进船头的一只木碗里。船夫收了钓线,把竹篙从水里抽出来撑着船靠到栈桥边。她跨上船,在船尾的横板上坐下来。船夫用竹篙点了一下栈桥的石基,船身离开桥头,顺着水流朝对岸划去。河面不宽,但水流比看起来的要急,船夫撑篙的节奏很密,竹篙每次插入水底都被水流冲得歪斜,船身也随着水势往东偏斜了一段。船夫用力撑了几篙之后船靠上了对岸的浅滩,她跳下船踩在湿泥地上,泥地松软,踩下去陷了半截鞋帮。船夫在她身后说了句:“渡口对面就是旧城,往东走不远就能看到城墙。”她回头说了声谢,沿着浅滩走上了一条被踩实的小径,小径穿过一片芦苇丛,苇秆枯黄,穗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她穿过芦苇丛之后,脚下的地面从湿泥变成了干燥的夯土,夯土路面上有车辙和脚印,看得出常有人走。走了大约百来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城墙的残垣,墙砖被风化得斑驳不堪,很多地方已经塌了,只剩下墙基和几段矮垛。她从一处塌陷的缺口走进去,墙内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地面上铺着破碎的砖瓦和碎石,长满了野草。平地的中央有一座建筑的基础,台基还在,柱础排列整齐,能看出当年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殿宇。殿宇的废墟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完整,通体灰白,柱顶放着一枚铜盘,盘面朝上,盘心有一枚凹槽。

    她走到石柱前,把掌心贴在铜盘边缘。环印贴上去的瞬间,铜盘表面亮起了一圈细密的纹路,从中心向边缘扩散,纹路亮起来之后,盘面上的凹槽里浮出了一层浅淡的暖光,光的颜色和她在各处见过的那些暖光一致。她把手掌移开,暖光维持着,没有消散。她从包袱里把那枚铜罗盘取出来翻开,罗盘的指针在盘面上转了几圈之后停在了正东方向,针尖微微颤动着,指向石柱东侧那片废墟的更深处。她把罗盘合上收好,沿着指针指的方向往东走。废墟的东侧是一片被野草覆盖的平地,草不高但很密,她拨开草棵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地面从碎砖逐渐变成了平整的夯土,像是被清理过一样。走了大约百来步之后,她在地面上看到了一块嵌在土里的石板,石板表面光滑,中央刻着一枚符号,符号的形状和她掌心的环印外圈弧度一致。她蹲下来把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干硬的夯土,夯土中间有一个拳头大的圆孔,孔里透出光来,暖色调,和她在石柱铜盘上看到的光一致。她把手指伸进圆孔里探了探,孔壁光滑温热,深度大约一臂,底部是实的。她把石板盖回去,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再往东的地势开始抬升,从平地变成了缓坡,坡面上的草稀疏了一些,露出了底下的黄土。她走上坡顶的时候,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坡下是一片更大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有一道深色的横线,像是又一道城墙的轮廓,比前面那座残垣更高更完整。她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掌心里的环印维持着正常的温度,不烫不凉。她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剑身,然后推回鞘里,迈步走下坡面,朝那道深色横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