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597章 长蛇

    她走下坡面的时候脚下的黄土越来越厚，踩上去松软而细密，像是多年积累的耕土被荒废之后重新板结的。坡底是一片平坦的荒地，荒地上长着零星的矮灌木和枯黄的草，草丛之间露出大片裸露的土皮，颜色深褐，被太阳晒得干裂。她穿过荒地，那道深色横线在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确实是一道城墙，比前面那座残垣高得多，墙体完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大约两丈的高度，墙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干枯的藤蔓和苔藓，颜色深暗，远看像一条横卧在大地上的长蛇。

    她走到城墙脚下，墙基用大块的条石砌成，条石表面被打磨过，虽然历经风雨但棱角依然分明。她沿着墙脚走了一段，找到一处门洞，门洞比她见过的所有城门都窄，宽度只容一人通过，高度也只有一丈出头。门洞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匾面上的字被苔藓盖住了大半，她踮起脚把苔藓剥掉，露出三个字——“东华门”。门洞里有一条通道，通道两壁用青砖砌成，砖缝紧密，没有灰泥外溢。她穿过通道走到城墙的另一侧，面前出现了一片让她停住脚步的景象。

    城墙内侧是一座完整的城池，比她一路见过的所有镇子和废墟都要完整。城中的街道纵横交错，路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长着细密的杂草但整体平整。街道两侧的房屋排列整齐，有的单层有的双层，屋顶覆盖着灰瓦，墙壁粉刷过，虽然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但墙面没有大面积脱落，门窗也基本完整。街道上没有人，也没有动物的痕迹，整座城安静得像被时间封存了一样。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每踩一步，石板缝隙里的细小灰尘就轻轻扬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飘散开。

    她沿着主街往里走，街道越来越宽，两侧的房屋也越来越大，从民居变成了铺面，又变成了带院落的官署式建筑。她在其中一座院落前停下来，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但门轴依然灵活，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大，树冠展开占据了半个院子，树根处铺着一圈石台，石台上搁着一只石盆，盆里没有水，积了一层干枯的落叶。她穿过院子走到正房前，房门半开着，屋里光线昏暗，能看到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和杯子都倒扣着。她退出来继续往主街深处走，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座广场，广场的面积大约有半个校场那么大，地面全部用浅色的石板铺成，石板表面打磨得极其平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广场的对面有一座大殿，殿基高出地面约一人高，殿前有石阶通向殿门，殿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模糊的笔画，但她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字——“枢”。

    她走到殿前，沿着石阶走上去。殿内比外面看到的要深，进深至少有四五丈，两侧排列着粗大的木柱，柱身没有彩绘，保持着木质的本色，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殿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巨大的铜盘，铜盘的直径比她见过的任何铜盘都大，盘面上的纹路密集到几乎看不到底，一层叠着一层，像被反复刻过很多遍。铜盘的正上方悬着一枚铜环，环径和她手掌张开时拇指到中指的距离相当，被四根铜链从殿顶垂下来吊着。铜环的环面上刻着一圈细密的文字，她走近了看，文字的内容是一段话，开头写着：“东华城枢。凡持环印者可入。殿中铜盘，以环印校准之后，可取其中枢钥。枢钥取出之后，此城与外界的通路将永久开启。”

    她站在铜盘前看了一会儿。铜盘上的纹路层层叠叠，有些和她见过的那些结构图一致，有些完全陌生，像是来自另一个体系。她把掌心的环印贴在铜盘边缘，环印接触盘面的那一瞬间，铜盘表面所有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光芒铺满了整个盘面。她把手掌移开，铜盘纹路保持着亮度，盘面中央缓缓升起了一枚铜色的圆盘，圆盘不大，大约和她的掌心相当，表面刻着一枚极简的符号——一个圆环套着一枚短剑，和她最早在骨片上见到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她把这枚圆盘从铜盘中央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圆盘入手温热而轻，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金属薄片。铜盘表面在她取走圆盘之后重新归于沉寂，纹路的光逐渐消退，恢复了之前那种暗沉的状态。

    她把圆盘收进衣兜里，转身走出大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环顾整座东华城。街道、房屋、广场、城墙，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铺展开来，像一幅被画好之后就没有人动过的画。她沿着石阶走下来，穿过广场，沿着主街朝西走，准备从东华门原路出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街道和那座大殿的轮廓，然后继续往前走。她出了东华门，穿过城墙的通道回到外面的荒地上，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坡顶，站在老树底下朝西看了一眼。西面的地势在视野里延伸出去，穿过那片荒草甸子和渡口，再往远处是她来时的清溪东市方向。她收回目光，面朝东方，把包袱重新紧了紧，沿着土路继续往东走。掌心里的环印维持着正常的温度，衣兜里那枚圆盘贴着大腿，温热而稳定，像一枚被妥善保管着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