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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599章 相

    脚步声在谷地边缘的荒草地里响了一阵,踩得枯草沙沙作响。她贴着塔壁站着,短剑握在右手里,剑身贴着小臂,剑尖朝下。脚步声走到塔前那片空地上停住了,隔着一面塔壁,她听见来人把什么东西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像是一只装满东西的布袋或者包袱。然后脚步声朝塔门的方向走过来,一步一步,节奏平稳,不紧不慢。她屏住呼吸,把重心微微前压,剑柄在掌心里转了一下角度。那人走到塔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停顿的时间很短,然后继续迈步走了进来。

    她在那人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从侧面闪出来,短剑横在身前,剑锋对着来人的胸口方向。来人猛地收住脚,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同时举起来,手心朝外。两个人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塔内那盏油灯的光正好照着来人的脸——是个年轻男人,比她高半头,瘦削,颧骨突出,额头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发际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全是干结的泥垢和细小的旧伤。他举着双手,目光从她脸上的短剑移到她握着剑的手上,又移回到她的眼睛。他没有去摸腰间的任何东西,只是站着,等她开口。

    她看了他几息,把剑锋朝下压了压,但没有收回去。“你住这儿?”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动作很轻,没有让举着的双手晃动。“住了三个月了。”

    “这塔里的东西是你的。”

    “有些是,有些是之前就留在这里的。”他的声音不高,嗓子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你是来找东西的?”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塔内的陈设,又回到他身上。“前段时间,矮山那边有一间石屋,我在那附近被人偷袭过一次。偷袭我的人蒙着脸,用短刀,刀法不错,手臂被我划了一道。你手臂上有没有伤?”

    年轻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举着的右手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挡什么东西。那个动作很小,但她看到了。她把短剑重新横起来,剑尖对准他的方向。年轻男人放下双手,慢慢把右臂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小臂内侧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浅色疤痕,大约两指长,位置和走向正好和她当时划出的那一剑吻合。他把袖口放回去,垂下手,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你偷袭我做什么?”她问。

    “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年轻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目光变得硬了一些。“你们从边墙那边过来,带着那些东西,一路走一路收。我在矮山那边蹲了半个月,看见你从西边回来,身上带着东西。我以为你要把那些东西带出这片地方。”

    “那些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只知道他们从东边来,在旧道沿线设卡,拦住过路的人,搜身上带的东西,铜器铁器玉石都收。有的人交了东西能走,有的人交了也走不了。我爹就是在这条路上没的,去年秋天,他往东走了一趟,再没回来。”他把塔门口搁在地上的那只布袋踢了一脚,布袋口散开,露出一截铁钎和几只陶碗。“我这三个月在这条路上来回走,见一个拦一个,问他们知不知道我爹的下落。你们这些带着东西往东走的人,在我眼里都一样。”

    她听他说完,把短剑从身前收回来,剑尖朝下,但没有插回鞘里。她看着年轻男人额头上那道旧疤和手臂上那些细碎的旧伤,然后问:“你爹叫什么?”

    “沈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了一下。沈平。沈家的沈,平。她看着年轻男人的脸,重新打量了一遍——颧骨、眉骨、下颌的轮廓,和那个年轻女人确实有几分相似。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把短剑插回腰间,退后一步,后背重新靠上塔壁。年轻男人看着她收剑的动作,没有放松下来,但也没有再往后退。她问:“沈家老宅在西南边那条谷地里,你知不知道?”

    年轻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那道旧疤在额头上微微抽动。“你怎么知道老宅?”

    “你妹妹带我去的。她叫沈——”

    “沈遥。”年轻男人接上了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问:“她还在老宅?”

    “不在。她从老宅取了东西就回边墙那边去了。她手臂上有伤,是我划的。”

    年轻男人听到这里把脸偏到一边,看着塔门外面那片暗下来的谷地,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被压着的东西。“她受伤了?”

    “皮肉伤,已经收口了。她比我走得稳,你不用担心。”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阵,走到矮桌旁边把那只铜壶拎起来,往碗里倒了半碗水,端起来喝了几口。他喝水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但他把碗放回桌面上的时候已经稳住了。他在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石板缝。塔内那盏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她靠着塔壁站着,没有坐下,等了一阵之后开口说:“你在这条路上拦人,拦了三个月,问出什么来了?”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拦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行商和赶路的,什么都不知道。有一两个身上带着铜器玉器的,我搜了他们的东西,也没找到和我爹有关的线索。后来我就在这塔里住下来,白天去旧道上转,晚上回来。旧道上现在走的人越来越少了,上个月我只碰到三个人。”

    “那条旧道往东通到哪里?”

    “通到江边。江边有个渡口,渡口对面就是东华城的地界。我爹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往东去的,他说有人告诉他东华城地底下埋着东西,他去找找看。去了就没回来。”

    她把东华城这三个字和他说的那些话对在一起,在心里拼了一遍。东华城她去过了,城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座大殿和铜盘。地底下埋着东西——东华城的地底下确实有东西,那条石阶通道通往的穹顶空间和裂口就在东华城附近的地下。她想起她在东华城大殿里取走的那枚圆盘,还有那枚悬在铜盘上方的铜环。那些东西如果落在外人手里,尤其是那些在旧道上拦路搜货的人手里,会是什么后果,她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从塔壁上直起身来,走到矮桌旁边,在另一把凳子上坐下来,和年轻男人隔着桌面。她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搁在桌面上,解开系口,把那枚圆盘从衣兜里取出来搁在桌面上。圆盘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铜色,表面的圆环短剑图案清晰可辨。年轻男人看着那枚圆盘,目光在图案上停了几息,然后抬头看着她。她说:“这是东华城底下拿出来的东西。你说的那些人,如果还在找铜器玉器,他们要找的可能就是这一类。你爹往东走的时候,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年轻男人想了一会儿,说:“他带了一只铜盒,里面装着一枚印章和一块玉。那两样东西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爹一直收在老宅里。他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把它们带上了,说东边有人识货,能卖个好价钱。他走了之后我去老宅找过,铜盒和印章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只空匣子。”

    她听着,把包袱里那枚印章从内侧夹层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印章的印面朝上,复杂的符号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密集而规整的纹路。年轻男人看到那枚印章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他伸出手想去碰,但手指在离印面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悬在空中。他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把印章推到他面前,说:“这枚印章是从西边一座石台里找到的,和你爹带去东边的那枚是不是同一枚,我不确定。但上面的符号和东华城底下的东西属于同一个体系。你爹如果带着它去了东边,他可能也找到了类似的地方。”

    年轻男人把印章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铜面被磨得光滑,没有刻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把它轻轻放回桌面上,手指还搭在印面上没有收回来。他低着头看着那枚印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我爹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年轻时候在边墙那边做过事,跟着我爷爷守过一阵子。后来不守了,搬到老宅住。他一直说边墙那边的活计太苦,不想让我再碰。但他把印章和玉都留着了,没扔。”他抬起头看着她,那道额头上的旧疤在灯影里显得更深了。“你说东华城底下有东西。下面是什么?”

    她把东华城的大致情形跟他说了一遍——城墙、空城、大殿里的铜盘和铜环,以及她取走的那枚圆盘。她没有提西界边墙核心的裂口和封印,也没有提沈遥回边墙的事。年轻男人听得很仔细,全程没有打断她,只在听到大殿铜盘和铜环的时候问了一句:“那枚铜环你动过没有?”

    “动过。我把指环嵌进去,铜环升起来,露出了底下的通道入口。通道下面是一条石阶,通向一座地下穹顶,穹顶里有一道裂口,裂口里锁着东西。那些东西和你爹带走的印章、玉,以及我身上带着的这一套器物都有关系。”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阵,把印章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回她面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塔顶那些被烟火熏黑的檩条。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爹可能死在东边了。他带着印章和玉去了东华城,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如果他动了铜环,进了穹顶,看到了裂口里的东西,他可能就出不来了。”他把目光从塔顶上收回来,看着殷晚。“你从那个穹顶里出来了,你没有留在里面。”

    “我进去了,也出来了。核心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校准回去了。你爹如果是在我之前进去的,他可能碰到了封印松动的时候,里面不像现在这么稳定。”

    年轻男人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塔门口,看着外面暗下来的谷地。他站了一阵之后转回身,走到桌前把那只布袋重新扎好,拎起来背到肩上。他看着她搁在桌面上的那些东西——圆盘、印章、包袱里没有完全遮住的骨片和玉扣的边角。他问:“你要往东走?”

    “嗯。”

    “我跟你走一段。你走旧道去江边的话,渡口那边我认得人。我爹的事,我想去东华城那边再看看。”他把布袋甩到肩上,站在门边等着她。她也从凳子上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东西收好,包袱重新扎紧背回肩上,短剑别回腰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暗了,谷地上方的天空里星子出来了,稀稀疏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矮塔,沿着谷地东面的那条土路朝旧道的方向走去。年轻男人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但稳。她跟在他后面,掌心里的环印贴着掌心,温度正常,安静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