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598章 水龙

    她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她在一处背风的土坎下面找到了歇脚的地方。土坎朝南的一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摸上去还是温的。她把包袱搁在土坎根部的凹处，在附近捡了几根干枯的草茎拢成一堆，用火石点了。火苗不大，但够暖手。她把水囊里最后两口水倒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靠着土坎坐着，把短剑搁在膝盖上。掌心里的环印贴着大腿，温度正常，衣兜里那枚圆盘也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腰侧。她坐了一阵，把包袱里的干粮翻出来吃了最后一块，然后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土坎下面一堆冷灰。她把灰用土盖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把包袱重新背好，沿着土路继续往东走。晨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气味，比西边那些盐渍地和荒草甸子的风更清冽一些。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脚下的土路汇入了一条更宽的路面，路面用碎石铺成，两侧种着成排的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晨光切成了碎金。这条路的方向笔直朝东，路况比她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好。她沿着这条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两侧的树渐渐稀疏了，视野开阔起来，出现了大片的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过了，稻茬整齐地排在田里，田埂上堆着成捆的稻草。有几户人家在田边劳作，看见她走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她沿着路继续往东走，农田尽头是一座集镇的轮廓，比清溪镇大一些，屋顶密集，能看到几座两层高的楼阁立在镇子中央。她走到镇口的时候看到路口立着一块木牌，牌上的字是新漆上去的，笔画清楚——“东平镇”。镇口有一座石桥横跨在河面上，桥下流水清浅，水声潺潺。她过了桥走进镇子，街面上的人比清溪镇多得多，有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还有几个小孩在街角踢一只布球。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街边找了一间卖馄饨的铺面坐下来，要了一碗馄饨。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问她从哪儿来的。她说从西边。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她吃完馄饨付了钱，在街上又走了一段，找到一间客栈要了一间房。

    她进了房间把包袱放下，把门关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她把衣兜里那枚圆盘取出来搁在桌面上，圆盘在房间的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铜色，表面的圆环短剑图案清晰而简洁。她把圆盘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光滑无纹，但对着光仔细看的时候，她发现背面的中央有一道极浅的弧形凹痕，弧度和她掌心的环印外圈一致。她把环印贴上去，弧痕和环印的边缘吻合，圆盘在她掌心里微微温热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常温。她把圆盘收好，把包袱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清点了一遍——石珠、印章、玉扣、骨片、玉片、铜箔、帛布地图、铜罗盘、《北境纪要》册子、短剑、折刀、几枚印章和玉扣。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重新收好扎紧。她坐在桌边把短剑抽出来用磨石磨了一遍剑刃，把折刀的缠绳重新紧了紧，做完这些她把灯吹了，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窗外街面上的喧嚷声持续了一阵之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偶尔的犬吠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她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把手掌贴在床单上，环印安静地贴着掌心，温润而平和。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睡眠。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街面上的吆喝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混成一片，热闹但不嘈杂。她起身洗漱之后下楼，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张饼边吃边翻账本。她续了一天的房钱，出了客栈在镇上逛了一圈。东平镇比她预想的要大，主街走到头要花将近两炷香，两侧的巷子密而深，巷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茶馆、酒肆、布庄、药铺，还有几间卖杂货和铁器的小铺子。她在布庄里买了一身换洗的衣裳，又在一间卖杂货的铺子里挑了一只新的水囊和一小包干粮。铺子的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收了钱之后多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客官往东去还是往西去？”她说往东。老头点了点头，说：“往东的话，出了镇子走三十里有个岔路口，往东北那条路通平江府，路面好走，沿途有驿站。往东南那条路就偏了，走的人少，但也能到江边。”她把老头的话记在心里，谢过之后出了铺子。

    傍晚她在镇子东头的一家饭馆吃饭，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和一碗米饭。饭馆的客人不多，靠窗坐着几个赶路的行商，正在低声聊天。她吃了一半的时候，听见邻桌那两个行商提到了一个地名——“东华城”。她放慢了筷子，侧耳听了一阵。其中一个留胡子的说：“东华城那地方我十年前去过一趟，城墙还在，城里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前两年听说有人从那边的地底下挖出来东西，铜器铁器都有，卖了不少钱。后来去的人就多了，有挖宝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专门在那边设卡收过路钱的。”另一个瘦一些的行商接过话说：“我也听说了。不过最近那边不太平，有人去了没回来。上个月我认识的一个脚夫走东边那条路，走到东华城附近就没影了，到现在也没消息。他家里人去打听，说是被人拦了，身上带的钱和货全没了，人也不知去向。”留胡子的摇了摇头，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殷晚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端着茶杯听了一阵。那两个人之后聊了些别的事情，没有再提东华城。她喝完茶付了账，出了饭馆沿着街面往回走。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街面上的铺子陆续上了板，只剩下几盏灯笼在屋檐底下亮着。她走回客栈进了房间，把门关好，坐在桌边把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东华城附近有人拦路劫货，脚夫失踪。这和她在矮山石屋外遇到的那个蒙面人手段相似——那人也是在她靠近某个地点的时候突然出手，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普通的流匪。她没有把这两件事直接联系起来，但心里多了一层留意。

    第二天早上她退了房，出了东平镇的东口。按照杂货铺老头说的方向，走了大约三十里之后果然看到了一处岔路口，路口立着一块旧木牌，往东北方向的写着“平江府”，往东南方向的写着“沿江旧道”。她站在岔路口想了一会儿。往东北走是官道，路面好走，有驿站，但路程绕远。往东南走是旧道，人少，路程短，但路况不明。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环印，环印贴着掌心温润而平和，对两个方向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她从衣兜里摸出那枚铜罗盘翻开，指针在盘面上转了几圈之后停在了东南方向，针尖微微颤动着，没有偏转。她把罗盘合上收好，选了东南那条路。旧道入口处的路面比官道窄了一半，碎石铺就，两侧长着密实的杂草。她沿着旧道往东南走，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路两侧的杂草矮了下去，露出了大片荒芜的农田，田里的土翻过但没有种东西，长着细密的野草。农田尽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干细长，树冠稀疏，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在树林里走了一阵，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平整的土路，路面上有车辙和脚印，看得出近期有人经过。她放慢了脚步，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剑尖朝下，顺着土路继续往前走。树林在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被矮山围起来的谷地。谷地的中央有一座石砌的矮塔，塔身不高但敦实，塔顶有矮垛。塔的周围散布着几间破旧的屋舍，屋舍的门窗大多完好，但墙壁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有些地方用碎石和泥灰重新砌过，看得出有人在这里长期活动。矮塔的门敞着，门内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