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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15章 善恶

    入春之后镇子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松快,河面上的冰化尽了之后水流也恢复得比冬天快,岸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浅绿色的嫩叶把整条河岸染了一层新意。殷晚把后院的菜地重新整了一遍,种了豆角和黄瓜,又在墙根处点了几株丝瓜,让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每天早上浇一遍水,然后出门吃面,回来在铺面里坐着,看看河面上的鸭子有没有从南边飞回来。

    北界开了之后,她的日子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掌心里的环印还是那样,淡得几乎看不见,安静地贴在皮肤下面,不搏动也不发热。衣兜里的旧铜环和布袋里的九枚铜钱搁在木箱最下层,她隔几天会翻出来看一遍再收回去。铺面里的陈设没有变,窗台上那只刻了记号的粗陶碗和旧铜环并排放着,日光好的时候铜环会泛出一层暖色的反光,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二月末的一天,镇子里来了一个外乡人。殷晚是在面摊上吃早饭的时候注意到他的——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不错但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一双赶路用的硬底布鞋。他坐在面摊另一头的条凳上,要了一碗面,吃得不快不慢。他吃完之后没有急着走,坐在条凳上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目光偶尔从棚子的缝隙里朝街面上扫一眼。殷晚没有多留意,吃完面付了钱就回了铺面。下午她去河边打水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他站在栈桥的桥头,面朝北面那条小路的方向看了一阵,然后转身朝镇子里走。他经过殷晚身边的时候步子放缓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殷晚担着水回到铺面,把水桶搁在灶台边上,站在窗边看了一阵街面上的动静。那个中年男人沿着主街往南走了,身影在街角的铺面之间消失了一阵,然后又出现在河边的小路上,朝镇子南头走去。

    第二天早上吃面的时候,殷晚又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他坐在同一张条凳上,面前搁着一碗面和一壶茶,面已经吃完了,茶也喝了大半。殷晚吃完面付了钱正准备走的时候,中年男人放下茶碗,开口叫住了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赶了远路之后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沙哑。他说:“这位姑娘,我打听个事。你是本地人?”

    殷晚站在棚子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中年男人把茶碗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目光很专注。她说:“不算本地。住了一阵了。你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是一枚铜钱。铜钱的样式和殷晚布袋里那九枚几乎一样,边缘磨得圆润,正面无字,背面有一道浅划痕。殷晚看着那枚铜钱没有动,中年男人把铜钱往前推了一寸,说:“我从北边来的。走了一个多月的路。这枚铜钱是我爹留下来的,他说上面这个记号是指北方的路。我顺着这个方向一路走过来,走到这个镇子就找不到了。你见过这种铜钱吗?”

    殷晚在条凳的另一头坐下来,把铜钱拿起来翻看了一遍。铜钱的划痕走向朝北偏西,和她手里那九枚中的一枚类似,但弧度略短。她把铜钱搁回桌面上,看着中年男人的眼睛问:“你爹叫什么?”

    “姓沈。沈平。”中年男人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很久没有提起过的熟人。“他是我养父。我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他走的时候我年纪不大,只记得他留了一枚铜钱和一句话,说顺着记号往北走就能找到他。我走了很多年,走了很多地方,一直没找到。铜钱上的划痕越磨越浅,我怕再走就看不见了,所以想着走最后一趟。”

    殷晚把铜钱推回给他,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晨光照在她脸上,带着初春早晨的湿凉。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条凳上的中年男人,他正低头把那枚铜钱收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磕坏了什么。她想起沈遥和沈岩在老宅地窖里翻册子的那些日子,想起沈平手记里那些潦草的字和没有写完的句子。她说:“你跟我来。”

    她带着中年男人穿过街面走到镇子北口的老樟树底下,然后沿着小路过了栈桥,穿过荒草地和丘陵之间的通道,走到那道矮墙前。她跨过矮墙走进平地,在暗斑的位置停住,把浮土拨开,露出下面那块扁平的石头。她把掌心贴上去,环印贴着石面,石面裂开细缝,露出方形的开口。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殷晚侧身下了竖井,在井底等着他。中年男人跟着下到井底,站在那间被暖光照亮的空间里,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壁面。殷晚带着他穿过转门和侧道,走到尽头那面刻着字的石壁前。她把掌心贴上去,环印嵌进凹槽,石壁朝两侧移开。她站在门口,朝里面那间一丈见方的空间指了指。矮柱还在原处,柱顶空着,四壁的暖光依然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空间。她看着中年男人说:“你爹来过这里。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你顺着他的路走到了这个镇子,已经比他预期的远了。”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把怀里那枚铜钱取出来握在掌心里看了一阵。铜钱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铜色,背面的划痕很浅,几乎被磨平了。他把铜钱收回去,朝石壁里那间空间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回头看着殷晚,问了一句:“他最后停在哪里?”

    殷晚站在石壁旁边,把掌心从凹槽里收回来,环印贴着皮肤,温度平和。她说:“老宅。西南方向那片谷地里。他在那里停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