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 第628章 蒲公英

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28章 蒲公英

    那人把碗从嘴边移开,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该说多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利索了一些:“北边来的。走山路翻过来的,遇上了人,吃了点亏。”他说到“吃了点亏”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过去的事,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后怕。他把碗搁在膝盖上,手指依然握着碗壁,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了他一眼。走山路翻过来的——村子北边那条山道她知道,窄得只容一人走,两边是陡坡和碎石,本地人都不常走,只有采药和打猎的偶尔上去。他从那条路翻过来,说明他不想走大路,不想被人看见。遇上了人——遇上了什么人,他没说,她也没问。她站起来把矮桌上的那只木牌拿起来翻看了一遍,问他:“这个是你的?”

    他看了一眼木牌,点了点头。她把木牌递过去,他接过来搁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木牌一角那个三道短线的记号,没有解释那是什么意思。她把目光从木牌上收回来,走到灶房把昨晚熬剩下的粥热了一碗端过来,搁在床边。他接过粥喝了几口,动作不急,但比刚才喝水的速度快了一些。喝完粥之后他的脸色又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点血色,看着不再像昨晚那个半死的人了。

    她搬了一把竹椅坐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雨后泥土和草药的气味。她一边把昨天挖的车前草理整齐,一边问了他几句,问一句他答一句,不躲闪,也不多话。他叫顾忱,从北边一个她没听过的小镇来的,家里是做皮货生意的,走山路是为了抄近道去南边的镇子上送货,路上遇到了劫道的,货没了,人也挨了一刀。她听着,手上理草的动作没停。这套说辞编得不算差,但有几处对不上——他的长衫料子细密得不像做皮货买卖的人穿得起的,手指上的茧长在指节和虎口,更像是常年握刀握剑磨出来的,还有那块木牌上刻的记号,她见过,在祖母留下的那本辨草册子的最后一页上,祖母用细笔描过一遍同样的三道短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山外信物,持此者,可托。”

    祖母那行字的墨迹已经褪得发黄了,她小时候翻册子的时候问过祖母那是什么意思,祖母只是摇了摇头,说那是她年轻时听人说的,具体怎么回事她也讲不清。祖母没有再多说,她也没有再追问。那页册子后来夹在了药柜最底层的夹缝里,她很久没有翻到了。

    她没有揭穿顾忱的说辞,把手里的车前草理好搁进笸箩里,站起来把竹椅挪回桌边,对他说:“你肋下的伤不浅,我用了止血的药,但里面有没有伤到骨头我摸不出来。你这两天先别动,躺够了再下地。”他点了点头,把空碗搁在矮桌上,靠着床头把眼睛闭上了。她看了他一眼,拿起笸箩出了屋子,走到药园里把车前草摊开晾在篱笆旁边的竹筛上。雨后的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篱笆和菜畦上,把水珠照得亮晶晶的。她蹲在篱笆旁边把几株被雨打歪的薄荷扶正,用竹片绑了绑,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杂货铺门口那条泥路上有几个脚印,从北边山道的方向延伸下来,到她药园篱笆外面停住了。脚印是新的,鞋底的纹路她认得,是山里人穿的草鞋,但步伐间距比本地人宽,像是赶了远路的人踩出来的。她站在篱笆旁边看了那串脚印一阵,然后转身回了屋里,把药园的门关上了。

    第二天顾忱能坐起来了。他靠着床头把一碗粥喝完了,又吃了半块饼。她给他换了药,伤口边缘已经收了口,红肿也退了不少。他坐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右肩,试了试肋下的牵扯感,没有再渗血。他抬起头对她说:“再歇一天,明天我就走。”她把换下来的旧布条搁进盆里,说:“随你。”当天下午她坐在窗边把药柜底层的夹缝翻了翻,从里面抽出那本旧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祖母那行小字还在,三道短线的记号她也描了一遍,笔迹比正文里的字更工整,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她把册子合上,没有拿给顾忱看,搁回了原来的位置。傍晚的时候她去杂货铺买盐,铺子老板一边给她称盐一边说了一句:“昨晚上北边山道上好像有人走夜路,我听见动静了,没敢开门看。”她把盐搁进布袋里,问了一句:“几个人?”老板想了想,说:“听动静不像一个人,至少有俩。”她点了点头,拎着盐袋往回走。回到药园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篱笆外面,那串脚印已经被下午的太阳晒干了,印子还在,但比上午浅了一些。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顺手把门闩插上了。

    顾忱说走就走。第三天早上她端着粥进屋的时候,竹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得齐整,他站在窗边把晾干的长衫往身上套,动作不快但稳当,肋下的牵扯只让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再出声。他穿好衣服之后把矮桌上的木牌系回腰间,转过身来看着她,从袖口内侧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颜色偏青,表面刻着一道浅浅的弧线,和木牌上那个三道短线的记号一样,她只在祖母那本旧册子的最后一页见过。

    “身上没别的,这个你留着。”他把玉片推过来。她看着那枚玉片没有伸手去接,问了一句:“你往哪走?”他顿了一下,说往南,翻过村子南边那座山梁,再走两天就能到江边的镇子。她想了想,南边那座山梁她熟,小时候跟着祖母去那边采过野茶,路不好走但能过去。她点了点头,把玉片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玉片入手温润,表面的弧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她把玉片收进衣兜里,走到灶房把剩下的粥和半块饼用油纸包了递给他。他接过去搁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像是要记住什么,然后推开门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药园,推开篱笆门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沿着南边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比来时稳当了许多,肩背挺直,长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翻动,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右手抬起来朝后摆了一下。她站在门口看了一阵,直到他的身影被路边的矮树丛遮住,才回到屋里把门掩上。

    当天下午她去杂货铺买盐的时候,看到铺子门口坐着两个陌生人。两个人穿着一样的深灰色短打衫,腰间各别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多余装饰。一个人瘦高,颧骨突出,另一个人矮壮,脖子粗短。他们坐在杂货铺门口的长凳上,面前搁着两碗粗茶,没怎么喝,目光朝着北边山道的方向扫着。她拎着盐袋从铺子门口经过的时候,那个瘦高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她走回药园把门关好,在灶房里把盐倒进盐罐里,手上没停,脑子里在转。那两个人的穿着和腰间那柄刀的样式,和顾忱身上那件长衫的料子一样,不是本地的东西。他们在找顾忱,而顾忱已经从南边走了。

    她在灶房里站了一阵,把那天在篱笆外面看到的脚印和杂货铺老板说的“至少有俩”对上了。顾忱是从北边山路翻过来的,那两个人从北边追过来,在杂货铺门口歇脚,说明他们还没找到顾忱的踪迹,也还没往南追。如果他们在村子里多待一阵,迟早会问到药园这边来。她走到正屋把那本旧册子从药柜底层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祖母那行小字和那个三道短线的记号还在。她把册子搁回原处,把顾忱留下的那枚玉片从衣兜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一阵。玉片表面的弧线和册子上的记号走向一致,她用手指沿着弧线摸了一遍,指腹下面能感觉到极浅的刻痕里嵌着一种细微的粗糙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第二天那两个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几户人家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外乡人。杂货铺老板摇头说不知道,隔壁的刘婶说前几天下雨没怎么出门,没看见什么人。他们走到药园门口的时候,她正在篱笆旁边晒草药,矮壮的那个站在篱笆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问她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从这边过。她把手里的薄荷抖了抖,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瘦高的那个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篱笆后面的屋子,又移到药园后面的山道上。她低头继续理草药,没有再理会他们。两个人站了一阵,转身走了,沿着南边的方向去了。

    她等他们走远了才直起腰,把晒好的薄荷收进笸箩里端回屋里。当天傍晚她出了趟门,沿着村子南边那条小路走了一段,走到山梁脚下的时候停住了。山梁上的草被踩倒了几片,痕迹还新鲜,像是有人昨天傍晚从这里上山。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倒伏的草叶,站起来朝山梁上看了一眼,南坡的林子密实,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她站了一阵,转身往回走,回到药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把院门关好,把灯点上,坐在桌边把那枚玉片搁在灯下看了一遍。玉片在油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青色,表面的弧线清晰而简洁。她看了一阵,把玉片收进衣兜里,吹了灯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杂货铺买米的时候,铺子门口那两张长凳空了,两碗粗茶还搁在桌上,碗底压着几枚铜板。老板说那两个人昨天傍晚朝南走了,走之前问了一句南边山梁有多远,老板告诉他们说走快点天黑之前能翻过去。她拎着米袋往回走的时候,心里估了一下时辰。那两个人昨天傍晚动身,走夜路翻山梁,今天早上应该已经过了山梁的南坡。顾忱比她早走了一天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天多的脚程。如果顾忱走得快,那些人追不上他;如果他的伤拖慢了步子,也许今天午后就会追上。她回到药园把米搁好,站在篱笆旁边朝南边山梁的方向看了一阵。山梁上的树冠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看不清里面的路。她站了一阵,回屋把门掩上,把药柜里的草药翻出来补了一批常用的,又去药园里挖了几株新长的车前草和蒲公英搁在笸箩里晾上。日子照旧过着,但她每天傍晚都会在篱笆旁边朝南边山梁的方向多看一眼,一直看了七八天,南边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没有再传来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