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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38章 四合

    她在天亮前出发,竹篓搁在背上,篓里装着绳索、烟把和几块干饼。山间的晨雾比昨天薄了一些,她能看见崖壁的轮廓从雾里透出来,灰白色的石灰岩被雨水冲出了一道道纵向的沟槽,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她要去的蜂巢在崖壁中段的一道横缝里,离地大约七八丈,从上面下不去,从下面上不去,只能在崖壁侧面的那道斜坡上找落脚点,横切过去。她爹当年发现了这个蜂巢,每年秋天来取一次蜜,取了二十年,直到三年前摔了一次,腿脚不行了,才把位置和路线画在一张纸上给了她。

    她沿着崖壁脚下的碎石坡往东走,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找到了她爹图上标注的那棵歪脖子老树。树长在斜坡上,树干被风压得朝南弯,树冠稀疏,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她把竹篓搁在树根旁边,把绳索从篓里取出来,一头系在树干上,系了双股结,拽了拽,纹丝不动。她把绳索另一头缠在腰上,沿着斜坡往上走。斜坡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碎石和干苔,踩上去滑,她侧着脚走,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重心。走到斜坡尽头的时候,崖壁在面前垂直立起来,壁面上有一道横向的裂缝从斜坡的位置往西延伸,宽度大约一臂,高度约莫两尺,裂缝内部幽暗,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蜜香从里面飘出来。

    她把腰上的绳索重新系了一遍,把烟把从竹篓里取出来搁在裂缝口,然后用火石点着了。烟把是用干艾草和柏树枝扎成的,点着之后冒着浓白的烟,她把烟把搁在裂缝口下方,烟从裂缝里灌进去,她退后两步等着。等了大约几十息,裂缝里的嗡鸣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几乎听不见了。她等烟把烧到了三分之一,把烟把提起来搁在脚边的石缝里,用湿布把头脸包了一遍,只露出眼睛,然后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右手里,侧身钻进了裂缝。

    裂缝内部比她预想的窄,两侧壁面挤着她的肩膀,她得侧着身才能往里挪。蜜香越来越浓,混着蜂蜡和花粉的气味。裂缝在往里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变宽了,出现了一小块凹进去的空间,空间底部结着厚厚的一层蜂巢,颜色深褐,蜂蜡表面被蜂胶涂得发亮,巢脾之间嵌着密实的蜜房,蜜色从浅琥珀到深红,一层一层地叠着。蜂群已经被烟熏散了,只剩少数几只工蜂在巢脾边缘爬着,飞不起来。她蹲下来用短刀贴着石壁把巢脾一块一块割下来,每一块都割得干净利落,不把蜡渣留在石面上。割下来的巢脾她搁在膝盖上的一块布上,等割了六七块之后把布的四角扎起来,兜着沉甸甸的巢脾往后退。

    退到裂缝口的时候她先把布兜从裂缝里推出去,然后自己侧身钻出来。外面的日光比裂缝里亮得多,她把布兜搁在斜坡上的老树根旁边,把头上的湿布解开,把短刀上的蜜蜡擦干净收进腰间。她蹲在老树根旁边把布兜里的巢脾一块一块取出来,把蜜房表面的封盖蜡割掉,蜜汁从割开的蜜房里渗出来,粘稠地往下淌。她拿一只干净的小陶罐凑上去接着,用指尖把蜜汁往罐口里刮,刮满一罐封上布团搁进竹篓里。她带来的三只陶罐都装满之后布兜里还剩两块巢脾,她把剩下两块里的蜜也刮干净了,把空巢脾搁在崖壁根底下留给野蜂自己处理。

    她把竹篓重新背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崖壁上的雾气散尽了,整面石灰岩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浅灰白色的光。她沿着斜坡往下走,绳索还系在老树干上,她把绳索解下来盘好搁进竹篓里,沿着崖壁脚下的碎石坡往回走。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碎石坡拐了一个弯,绕过一道凸出的岩壁,面前出现了一片她很少走的谷地。谷地里长着密实的杂木和蕨草,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而无声。她本来打算原路返回,但看到谷地深处有一片开阔的坡面,坡面上长着成片的野花,花色偏紫,和她平时见到的那些山花不一样。她站了一阵,迈步走进了谷地。

    坡面上的野花大约齐膝高,茎秆细而直,顶端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花瓣薄而透,花心泛着一点极浅的蓝色。她蹲下来掐了一朵搁在掌心里看,花瓣背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片坡面上的野花大约有几十株,分布在一片朝阳的缓坡上,坡面上方是一道横向的石壁,石壁的高度比她今天取蜜的那面崖壁矮一些,壁面上同样有裂缝,但更细、更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她走近石壁把掌心贴在一道裂缝上,壁面微温,从裂缝内部传来一阵极轻的搏动,和她的心跳节奏一致。她把手收回来,站在石壁前看了一阵,从怀里摸出她爹留下的那张蜂巢位置图翻过来看背面。图背面是空白的,但她把纸斜着对着日光看的时候,纸面上有一层极淡的墨痕,像是被擦掉的字迹残留。她认出了几个笔画,拼在一起大约是“紫花岩蜜”几个字。

    她把图纸收好,把竹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脚边,从篓里取出一只空陶罐搁在石壁根底下。她蹲下来把石壁裂缝口附近的碎石和干苔清开,露出底下的石面,石面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掌心贴上去,环印嵌进刻痕里,石壁内部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震动,然后裂缝里透出一层暖光。她侧身把肩膀挤进裂缝里,裂缝内部比今天取蜜的那个更窄,但更深,往里走了大约二十几步之后空间变大,出现了一小块凹进去的石室。石室底部结着厚厚一层蜂巢,颜色比今天取的更深,偏暗红,蜜房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蜡膜,蜜色从暗红到深褐,几乎不透光。她蹲下来用短刀割了一块巢脾下来搁在掌心里,蜜汁从断口处渗出来,沾在指腹上,比今天取的更稠、更黏,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浓的花草香气,和外面坡上那种紫花的气味一样。她把巢脾搁进陶罐里,又割了几块,把陶罐装满封好。石室角落的壁面上还有几块旧巢脾,颜色更暗更旧,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她把那几块旧巢脾也割下来搁在陶罐里,然后从石室里退出来,把陶罐搁进竹篓里,沿着斜坡原路返回。

    走出谷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沿着崖壁脚下的碎石坡走回那棵老树旁边,把竹篓搁在树根上歇了一阵。她把陶罐从篓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打开封布团看了一眼里面的蜜。蜜色暗红,粘稠得几乎不流动,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搁进嘴里,蜜味浓而厚,甜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苦,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着一股清凉的余味,和普通山蜜完全不同。她把封布重新盖好,把陶罐搁回竹篓里。她坐在老树根旁边把布包里最后一块干饼吃了,喝了口水,然后背起竹篓沿着碎石坡往南走。走到崖壁南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紫花坡的方向,坡面被杂木遮住了,但石壁的位置她记得。她转回头继续往南走,穿过碎石坡和那片矮松林,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山腰的石屋。她把竹篓搁在灶台旁边,把陶罐取出来搁在案板上,从灶膛里把火拨旺了烧了一壶热水。她坐在案板前面把今天取的两罐蜜并排搁着——一罐是崖壁横缝里的普通山蜜,浅琥珀色,清亮;另一罐是紫花坡深处石室里的蜜,暗红色,粘稠得几乎不流动。她把两罐蜜都打开封布凑近了闻,普通山蜜的花草气清淡,紫花蜜的香气浓而沉,后味里带着一股她说不清的药草味。她把封布重新盖好,把两罐蜜搁在案板靠里的位置,站起来去灶房热了饭。天黑之后她点了油灯坐在桌边,把爹留下的那本蜂巢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紫花坡深处有石室,蜜色暗红,味厚微苦,与常蜜异。石壁有刻痕,持环可入。”她把册子合上搁回架上,把灯吹了躺下了。窗外山风灌进来,把屋檐下的干草吹得沙沙响。她闭上眼睛,在那些声响里慢慢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