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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39章 竹隐

    她在天光泛白的时候进了竹林。晨雾还没散,竹叶上挂着露水,她走过的时候露珠滴在肩上,凉丝丝的。这片竹林是她爹留下的,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谷底,大约有十几亩,最老的竹子比她的大腿还粗,竹节短而密,表面泛着一层灰绿色的粉霜。她爹说这片竹林是爷爷年轻时一棵一棵栽下去的,栽了三年才把坡面种满,之后每年春天砍老竹、留新笋,竹林越长越密,到她接手的时候已经密得走进去三步就看不见外面了。

    她今天来砍竹。家里的簸箕和竹篮卖得差不多了,镇上赶集的日子快到了,她得赶在集前编出十几只簸箕和二十只竹篮。她沿着林间的小路往里走,脚下的落叶层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她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柴刀背敲着路两旁的竹竿,听声音辨老嫩——声音清脆的是嫩竹,皮薄肉少,编不了东西;声音闷沉的是老竹,皮厚肉实,能劈出好篾。她敲了十几棵,选了三棵碗口粗的老竹,用柴刀贴着地面斜着砍下去,三刀一棵,砍得利落。竹子倒下来的时候竹梢扫过旁边的竹丛,哗啦啦响了一阵,把晨雾都搅动了。

    她把砍倒的竹子拖到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用柴刀劈成竹段,把竹节削平,又用篾刀把竹段剖成竹片,再一层一层劈成细篾。篾条从刀口里拉出来的时候发出细长的吱嘎声,青绿色的篾皮和淡黄色的篾肉分得清清楚楚。她劈了大约一个时辰,劈出的篾条搁在脚边,青篾和黄篾分开码着,青篾编面,黄篾编底,这是她爹教她的规矩。她把篾条捆成两捆,正准备往背篓里搁的时候,手碰到了其中一根竹段上没削净的竹节。这根竹段的竹节比别的鼓,节面有一道浅浅的凹槽,从节环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凹槽的走向规整,不像是自然长出来的。她把竹段翻过来看另一面,另一面也有同样的凹槽,两道凹槽在节环上对称地分布着,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她把竹段搁在膝盖上用柴刀把节环削平,凹槽底下露出一层颜色更深的竹质,竹质上嵌着一片薄薄的东西,薄片和竹质贴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用篾刀尖把薄片从竹质里挑出来,薄片大约两指宽,一指长,质地坚硬而轻,颜色偏青,表面刻着一道弧线和几个细小的短线,弧线的走向和她家里那只旧竹箱盖子上刻的记号一样。

    那只旧竹箱是她爹搁工具的,箱子不大,竹编的箱体,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从小看着那个记号长大,她爹编竹器的时候箱子就搁在脚边,箱盖上的记号朝着外面,她坐在旁边递篾条的时候总能看到。她爹从来没跟她说过那个记号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问过。她爹走的那年她十六岁,走之前那天晚上在竹林的空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回来把旧竹箱里的工具一样一样擦干净搁好,然后把箱子搁回架子上,背着手出了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竹林的小路往北走,越走越远,最后被竹丛遮住了。她爹走了之后没有回来过,她接了他手里的活计,每天砍竹、劈篾、编簸箕、编竹篮,赶集的日子挑到镇上去卖。那片竹林还长着,最老的竹子比她的腰还粗,竹节短而密,表面泛着一层灰绿色的粉霜。

    她把那片薄片从竹段里取出来之后搁在掌心里翻看了两遍。薄片的质地像骨又像石,入手温润,表面的弧线和短线在竹叶缝隙漏下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她把它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刻痕。她把薄片收进衣兜里,把剩下几根竹段也劈开了,劈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又在一节竹节里发现了同样的凹槽和薄片。两片薄片的大小和厚度几乎一样,表面的弧线和短线走向一致,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把两片薄片并排搁在掌心里看了一阵,然后收进衣兜里,把劈好的篾条捆好背回家。

    到家之后她把篾条搁在堂屋里,把旧竹箱从架子上取下来搁在桌上。箱盖上的记号她看了很多遍,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和她今天在竹节里发现的薄片上的记号一样。她把两片薄片搁在箱盖旁边,把箱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把箱盖合回去,把箱子翻过来看箱底,箱底的竹编纹路密实,边角处有一根竹篾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后补上去的。她用指甲把那根竹篾挑起来,竹篾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竹膜,竹膜下面有一小块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卷极细的竹简。竹简大约有七八片,每片只有小指长短,用麻绳串在一起,简面上刻着极细的文字,笔画工整,和她爹写在竹器底部的记号笔迹一样。她把竹简展开看了一遍,简上写的是竹林的来历——这片竹林是她爷爷从北边带回来的竹种栽下的,竹种来自一个叫“竹隐”的地方,那个地方在极北的深山里,有一片天然的竹林,竹节里藏着一种竹石,持之可以通竹脉。她爷爷当年从竹隐带回来三棵竹种,栽在这片坡地上,竹子越长越多,但竹石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爷爷在竹简的最后一片上刻了一行字:“竹石藏于老竹节中,寻得者可循竹脉北行,至竹隐。”

    她把竹简卷好搁回竹膜的凹槽里,把那根颜色深的竹篾重新压回去。她坐在桌边把两片竹石搁在掌心里看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屋外,面朝北面那片竹林看了一阵。竹林的北端连着一道山梁,山梁背后是另一片谷地,她从没有往北面翻过那道山梁。她转回身把竹石收进衣兜里,把旧竹箱搁回架上,去灶房热了饭吃了。天黑之后她点了油灯坐在桌边,把今天劈好的篾条理了一遍,把明天要编的簸箕底先编了一个。灯花爆了两下,她用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亮了一些,照得堂屋里的竹器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她把手里的篾条编完最后一圈,把簸箕底搁在桌上,站起来把灯吹了躺下了。窗外竹林的沙沙声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比白天更清晰,一阵一阵的,像是风把整片竹林从南到北捋了一遍。她闭上眼睛,在竹叶的声响里慢慢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