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40章 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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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她在天亮前进了山。露水重,裤脚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背篓里搁着三把香刀、一沓油纸和几块用来捆扎的细麻绳。她要去采的是一种叫“崖柏”的老树根,长在向阳坡面的石缝里,根条扭曲细密,含油量高,砍下来之后晒干磨粉,做出来的香点着之后烟色青白,聚而不散,是香坊里最贵的单品。她爹做了一辈子香,把山里所有能做香的料都摸透了,哪片坡上有崖柏,哪条溪边有菖蒲,哪座崖壁下长着能入香的野菊,她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她从小跟着爹进山采料,认得每一种香料的叶形、气味和采伐的时节。她爹走的那年她十四岁,走之前把香坊里所有的册子都翻出来给她看了一遍,把每一种香的配比和做法都讲了一遍,然后把一只木匣搁在她床头的柜子里,说等他回来再打开。他走的时候只带了那把用了半辈子的香刀和一包干粮,背着手出了门,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北去了。她站在香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被坡上的杂木遮住,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她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坡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贴着山壁的羊肠小道。她在小道上走了一阵之后拐进了一片杂木林,林子里的地面覆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她穿过林子,面前出现了一片向阳的碎石坡,坡面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矮松和荆棘,坡顶是一道横向的石壁,壁面上有雨水冲刷出来的纵向沟槽,沟槽之间的石缝里长着一些扭曲细密的树根,颜色深褐,表面泛着一层油脂一样的光泽。她蹲下来用手扯了一截根条搁在掌心里看,根皮粗糙,断面渗出深色的汁液,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浓的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就是崖柏。她把背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脚边,抽出香刀,把根条周围的碎石和浮土清开,沿着根条的走向一根一根砍下来。香刀短而厚,刃口磨得锋利,砍在根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砍了大约一个时辰,背篓里装了半篓根条,手上沾满了深褐色的汁液,黏糊糊的,洗不掉。
她把背篓重新背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坡面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她沿着碎石坡往下走,走了几步之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坡下溜了一截,手抓住了坡面上的一丛矮松才稳住。矮松的根扎在石缝里,根周围的碎石被她的重量带松了几块,碎石滚下去之后露出底下的石面,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被松根和苔藓遮了大半。她蹲下来把石面上的松根拨开,把苔藓刮掉,刻痕的走向清晰起来——一道弧线和几道细小的短线,弧线的弯曲程度和她爹香坊里那只老铜香炉底座上刻的记号一样。那只铜香炉是她爷爷留下的,炉底座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从小看着那个记号长大,她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一块细布把那只铜香炉擦一遍,擦完搁在香坊正中的台面上,炉里插一炷香,点着之后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里升起来,袅袅地散在屋子里。
她把石面清干净之后发现那道刻痕其实是一个完整的图案——弧线从石面的东端延伸到西端,末端分成几道短线朝北面汇聚,像一条河流和它的支流。弧线的南侧刻着几个极小的字,笔画工整,她凑近了辨认,认出了几个字:“崖柏在北,过此坡翻两道梁,见三棵老松,松下有穴。”她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站起来朝北面看了一阵。碎石坡北面连着两道低矮的山梁,山梁之间的谷地被杂木遮得看不真切,再往北是一道灰蓝色的远山轮廓。她背起背篓沿着碎石坡往下走,绕过坡底的一片荆棘丛,朝北面的第一道山梁走去。
翻过两道山梁之后,天色开始暗了。她在第二道山梁的脊线上站了一阵,朝北面的谷地看。谷地里长着密实的杂木和蕨草,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她沿着脊线下到谷底,在杂木林里走了一阵,林子里光线暗而凉爽,脚下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林子开始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长着三棵老松,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干朝南倾斜,树冠连成一片,把空地遮得严严实实。三棵松树的根部盘错在一起,在交汇处的土层上有一块扁平的石头,石面朝上,被松针和苔藓盖了大半。她把石头上的松针和苔藓清开,石面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掌心贴上去,环印贴着石面,石面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然后石头旁边的土层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透出一层暖光。她把石头搬开,底下是一道石阶,斜着向下延伸,台阶面平整,两壁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被一层均匀的暖光照着。她从背篓里取出火石和一小截干艾草点着了,举着艾草火把侧身踩进了石阶。石阶不长,十几级就到头了。底部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地面上铺着细密的灰白色砂砾,砂砾上搁着一只扁平的木匣和一只铜香炉。铜香炉和她香坊里那只一样,炉底座上刻着三道短线的记号。她把铜香炉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炉盖的镂空花纹里积着一层陈年的香灰,灰面平整,像是被人擦拭过很多遍。她把炉盖掀开,炉膛内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字,笔画工整,是她爹的笔迹:“崖柏在北,香脉在南。持此炉者,可循香脉归。”她把铜香炉搁回原处,把木匣拿起来掀开盖子。匣里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一卷薄绢和一小块叠好的皮子。她把薄绢展开,绢面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从这片谷地往南延伸的路线,穿过两道山梁和那片碎石坡,回到她香坊所在的山腰,路线的末端标注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香脉”两个字。她把薄绢和皮子收进怀里,把铜香炉也搁进背篓里,把木匣盖好搁回原处。她沿着石阶返回地面,把石板重新盖回去,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杂木林和两道山梁,在夜色里走回了香坊。她推开香坊的门,把背篓搁在案板旁边,把铜香炉从篓里取出来搁在香坊正中的台面上,和她爹留下的那只铜香炉并排搁着。两只香炉一模一样,炉盖的镂空花纹,炉身的弧线,底座上的记号,像是同一年同一双手做出来的。她把今天采的崖柏根条从篓里取出来摊在晒架上晾着,然后站在台面前面把那卷薄绢又看了一遍。图上的路线从谷底往南延伸,穿过山梁和碎石坡,末端那个圆圈的位置就在她香坊所在的山腰。她把薄绢收好,把灯点上搁在台面上,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干净的陶罐,从两只铜香炉里各取了一撮香灰搁在罐里,又取了一小截今天采的崖柏根条磨成粗粉兑进去,用细棍搅匀了。她捏了一小撮搁在香炉里点着,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里升起来,颜色青白,聚而不散,在灯下袅袅地升了一尺多高才慢慢散开。她把灯吹了,烟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维持了很久才散尽。她坐在台面前的矮凳上,在黑暗里看着那缕烟消失的方向,面朝南面那扇敞开的窗子坐了一整夜。天亮之后她把窗子合上,把两只铜香炉擦干净搁回台面上,把昨天采的崖柏根条翻了一遍,继续做她每天做的香。
她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坡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贴着山壁的羊肠小道。她在小道上走了一阵之后拐进了一片杂木林,林子里的地面覆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她穿过林子,面前出现了一片向阳的碎石坡,坡面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矮松和荆棘,坡顶是一道横向的石壁,壁面上有雨水冲刷出来的纵向沟槽,沟槽之间的石缝里长着一些扭曲细密的树根,颜色深褐,表面泛着一层油脂一样的光泽。她蹲下来用手扯了一截根条搁在掌心里看,根皮粗糙,断面渗出深色的汁液,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浓的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就是崖柏。她把背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脚边,抽出香刀,把根条周围的碎石和浮土清开,沿着根条的走向一根一根砍下来。香刀短而厚,刃口磨得锋利,砍在根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砍了大约一个时辰,背篓里装了半篓根条,手上沾满了深褐色的汁液,黏糊糊的,洗不掉。
她把背篓重新背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坡面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她沿着碎石坡往下走,走了几步之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坡下溜了一截,手抓住了坡面上的一丛矮松才稳住。矮松的根扎在石缝里,根周围的碎石被她的重量带松了几块,碎石滚下去之后露出底下的石面,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被松根和苔藓遮了大半。她蹲下来把石面上的松根拨开,把苔藓刮掉,刻痕的走向清晰起来——一道弧线和几道细小的短线,弧线的弯曲程度和她爹香坊里那只老铜香炉底座上刻的记号一样。那只铜香炉是她爷爷留下的,炉底座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从小看着那个记号长大,她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一块细布把那只铜香炉擦一遍,擦完搁在香坊正中的台面上,炉里插一炷香,点着之后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里升起来,袅袅地散在屋子里。
她把石面清干净之后发现那道刻痕其实是一个完整的图案——弧线从石面的东端延伸到西端,末端分成几道短线朝北面汇聚,像一条河流和它的支流。弧线的南侧刻着几个极小的字,笔画工整,她凑近了辨认,认出了几个字:“崖柏在北,过此坡翻两道梁,见三棵老松,松下有穴。”她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站起来朝北面看了一阵。碎石坡北面连着两道低矮的山梁,山梁之间的谷地被杂木遮得看不真切,再往北是一道灰蓝色的远山轮廓。她背起背篓沿着碎石坡往下走,绕过坡底的一片荆棘丛,朝北面的第一道山梁走去。
翻过两道山梁之后,天色开始暗了。她在第二道山梁的脊线上站了一阵,朝北面的谷地看。谷地里长着密实的杂木和蕨草,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她沿着脊线下到谷底,在杂木林里走了一阵,林子里光线暗而凉爽,脚下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林子开始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长着三棵老松,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干朝南倾斜,树冠连成一片,把空地遮得严严实实。三棵松树的根部盘错在一起,在交汇处的土层上有一块扁平的石头,石面朝上,被松针和苔藓盖了大半。她把石头上的松针和苔藓清开,石面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掌心贴上去,环印贴着石面,石面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然后石头旁边的土层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透出一层暖光。她把石头搬开,底下是一道石阶,斜着向下延伸,台阶面平整,两壁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被一层均匀的暖光照着。她从背篓里取出火石和一小截干艾草点着了,举着艾草火把侧身踩进了石阶。石阶不长,十几级就到头了。底部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地面上铺着细密的灰白色砂砾,砂砾上搁着一只扁平的木匣和一只铜香炉。铜香炉和她香坊里那只一样,炉底座上刻着三道短线的记号。她把铜香炉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炉盖的镂空花纹里积着一层陈年的香灰,灰面平整,像是被人擦拭过很多遍。她把炉盖掀开,炉膛内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字,笔画工整,是她爹的笔迹:“崖柏在北,香脉在南。持此炉者,可循香脉归。”她把铜香炉搁回原处,把木匣拿起来掀开盖子。匣里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一卷薄绢和一小块叠好的皮子。她把薄绢展开,绢面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从这片谷地往南延伸的路线,穿过两道山梁和那片碎石坡,回到她香坊所在的山腰,路线的末端标注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香脉”两个字。她把薄绢和皮子收进怀里,把铜香炉也搁进背篓里,把木匣盖好搁回原处。她沿着石阶返回地面,把石板重新盖回去,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杂木林和两道山梁,在夜色里走回了香坊。她推开香坊的门,把背篓搁在案板旁边,把铜香炉从篓里取出来搁在香坊正中的台面上,和她爹留下的那只铜香炉并排搁着。两只香炉一模一样,炉盖的镂空花纹,炉身的弧线,底座上的记号,像是同一年同一双手做出来的。她把今天采的崖柏根条从篓里取出来摊在晒架上晾着,然后站在台面前面把那卷薄绢又看了一遍。图上的路线从谷底往南延伸,穿过山梁和碎石坡,末端那个圆圈的位置就在她香坊所在的山腰。她把薄绢收好,把灯点上搁在台面上,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干净的陶罐,从两只铜香炉里各取了一撮香灰搁在罐里,又取了一小截今天采的崖柏根条磨成粗粉兑进去,用细棍搅匀了。她捏了一小撮搁在香炉里点着,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里升起来,颜色青白,聚而不散,在灯下袅袅地升了一尺多高才慢慢散开。她把灯吹了,烟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维持了很久才散尽。她坐在台面前的矮凳上,在黑暗里看着那缕烟消失的方向,面朝南面那扇敞开的窗子坐了一整夜。天亮之后她把窗子合上,把两只铜香炉擦干净搁回台面上,把昨天采的崖柏根条翻了一遍,继续做她每天做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