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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霸凌,你当我还是初中生? 第560章 有没有兴趣?

    孟知许第一次去谈客户的时候,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西装外套,把头发仔细梳好,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开场白。

    她以为只要态度诚恳、报价合理、诚意足够,对方至少会愿意坐下来谈一谈。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肚子微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目光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不太对劲。

    他接过她递来的资料,随意翻了翻,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孟小姐,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没有接,只是继续介绍工厂的设备、产能、交付周期。

    对方听着,没有打断,偶尔点点头,目光却不在资料上,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说完之后,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订单可以给你,我有一个条件。”

    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说,

    “今晚陪我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总,我是来谈业务的。”

    王总笑了一下,那样子还觉得她有点不识好歹,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站起来,拿起资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小姑娘,出来做生意,得懂规矩。”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出那栋写字楼,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笔订单是她求了很多人、托了很多关系才争取到的机会,对方说取消就取消了。

    去银行申请贷款延期的时候,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没有想过会被行长带到办公室“单独沟通”。

    行长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人。

    他给她倒了杯茶,聊了几句工厂的现状,然后话锋一转,说政策上其实有操作空间,就是需要她“配合一下”。

    他的手搭在了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笑着说,

    “孟小姐,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厂子也不容易,有时候该低头的地方要低头。”

    她站起来,退后了一步,说,

    “行长,我只谈贷款的事。”

    行长收回手,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

    “那批贷款恐怕批不下来。”

    她站在行长办公室门口,攥着那份被退回的申请材料,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要账是另一道她过不去的坎。

    对方公司在龙岗工业区深处,厂房门口立着一根铁杆,铁杆上拴着一条大狗,黑背,站起来能到她胸口。

    保安坐在传达室里,翘着腿抽烟,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站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走上前,说想见一下财务负责人。

    保安隔着玻璃窗摆了摆手,

    “不在。”

    她问什么时候在,保安说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那条狗冲她低吼了一声,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供应商上门催款那天,她正在车间里跟师傅讨论一批货的工艺,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

    她走出去,看到三四个陌生面孔坐在接待室里,桌上放着一张催款函,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夹着烟,看到她出来,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说得很直接,

    “孟小姐,你们欠我们厂的钱已经拖了三个月了。今天不结账,明天开始停供。”

    她知道工厂还欠着对方一批原材料款,不多,加起来也就几万块,确实已经过了约定的账期。

    她尽量放低姿态,说能不能再宽限一周,她正在想办法回款。

    对方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

    “宽限也不是不可以,你陪我吃顿饭,好好聊聊,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多拖一阵。”

    她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说对不起,那批款她尽快想办法。

    她走出接待室,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她一个人靠着门板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裙摆洇湿了一片。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想守住父亲留下的厂子,只是想养活那群跟了父亲十几年的老工人,只是想走一条正路,那些路却一条一条地在她面前关上。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长得好看,那些人就用那种眼神看她,用那种话刺她,用那种条件羞辱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她哭到没有力气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有些乱,唇色发白。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像是要认一认这个人。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几下脸,把头发重新扎好,拿出粉饼补了补妆。

    第二天她主动参加了一个行业酒会,这个酒会是她辗转托了好几个人才拿到邀请函的。

    她收拾好心情,穿了一件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端着酒杯,在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之间来回走动,递名片,自我介绍,笑着说你好,我是恒瑞精密的孟知许,主营手机精密五金支架和摄像头金属框,请多关照。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同样的话,不知道自己递出去了多少张名片,那些男人接过名片的时候,目光总是会在她脸上多停几秒,然后笑着点头,说好好好,有空联系。

    她知道那些人不会联系她。

    她只是一个没了靠山的小厂长,背后没有资源,手里没有订单,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几个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围着她聊天,问她多大了,问她是不是单身,问她怎么一个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她笑着应着,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她根本不会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胃里已经在翻涌,那几个男人还在劝,说孟小姐酒量真好,再来一杯。

    她说自己不能再喝了,有人说,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她只能又喝了一杯。

    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逃离了那个包围圈。

    推开洗手间的门,她扶着洗手台,把胃里翻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胃里空了,只剩下酸水。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口红花了,头发也有些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她好像不太认识镜子里的这个人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画板前,画一整天的画,不用担心订单、债务、明天会不会有人上门催款。

    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就在这时候,男洗手间那边传来几个男人的说话声,隔着墙,听得不太真切,但那些字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扎进她耳朵里。

    “没想到那姓孟的还有个那么好看的女儿。要是早知道,当初应该借点钱给他的,现在估计能赚点便宜。”

    另一个人附和着笑,

    “是啊,不过现在也不晚。她那个厂子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她自然会求上门来,那时候咱们再‘帮’她一把。”

    孟知许站在洗手台前,手指攥着台面边缘,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冲出去,想让他们闭嘴,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她撑不了多久了。

    那些人都在等着她倒下,然后像秃鹫一样扑上来,分食她父亲留下的那点残骸。

    她正想走,听到其中一个人说,

    “听说许诺在潍坊建了个手机产业园,说是要做智能手机,现在那边在招商。”

    她愣住了。

    另一个人说,

    “有没有兴趣?”

    第一个声音说,

    “当然有兴趣,不过咱这小打小闹,人家不一定看得上眼。你说他这事能成吗?”

    另一个声音说,

    “成不成我不知道,不过许诺是什么人?白手起家,一年就成首富了。这谁能办到?”

    有人接话,

    “真成首富了?”

    那人说,

    “当然,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刚出,你没看吗?那小子现在是国内最年轻的首富,身家几百亿。”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伴随着笑声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知许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红着,口红还花着,头发还散着,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落水鸟。

    可是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许诺。

    那个在清华FIt楼偶遇的少年。

    那个说“我叫许诺”的人。

    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在建手机产业园,他在招供应商。

    她做的,正是手机精密五金支架和摄像头金属框。

    那是她父亲做了十几年的事。

    她攥紧了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在练习一个几乎遗忘的动作。

    她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得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松开手,站直身体,把头发重新扎好,把口红擦掉。

    她没有再回到酒会上去,而是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通往夜色的玻璃门。

    外面很安静,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拨出去的名字——许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像是有一滴雨落在指尖上,她等了一会儿,等那滴雨落下来,才轻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