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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霸凌,你当我还是初中生? 第575章 看片

    许诺接到姜文电话的时候,正在清华的图书馆里看一本关于半导体工艺的书。

    他看到来电显示,合上书,走到走廊里接了起来。

    姜文在电话那头,声音很低,带着那种熬夜剪片后特有的疲惫,

    “片子剪完了,成片带过来了,你什么时候能看?”

    许诺说,

    “现在。”

    他请了假,走出图书馆,打车回公司。

    北京的冬天,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想起去年冬天他第一次见到姜文,那时候他递过去一沓厚厚的剧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让子弹飞》。

    到公司的时候,姜文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旁边放着一个硬盘。

    杨雪和杨倩也到了,三个人坐在长桌一侧,许诺在姜文旁边坐下来,说,

    “放吧。”

    姜文点开播放键,屏幕亮起来,画面从一片黑色中缓缓浮现。

    许诺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

    他看过原版很多遍,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那部电影烂熟于心了。

    当那些画面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由他亲手组建的团队和演员阵容,在他的公司里剪辑完成——他发现自己仍然会被那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片段吸引和震撼。

    镜头从马车上缓缓拉开,黄土、戈壁、远处的山脊线,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姜文饰演的张麻子坐在马车里,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帽子,眼神里有匪气、也有一种隐藏得很深的疲惫。

    他的手放在枪套上,像是在等某个时机。

    许诺注意到他的节奏,比原版更沉,停顿更多。

    他像是在用沉默来填满那些原本由台词占据的空隙,好像每一段寂静都在为后面将要响起的枪声积蓄重量。

    周润发出场的时候,许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汤师爷坐在火车顶上,手里端着酒杯,西装配马靴,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很远的一层玻璃。

    许诺记得原版中那个角色的油腻与狡黠,周润发演绎得更加内敛,把那份本该外露的贪婪藏进了每一个不经意的眉眼动作里。

    火车往前走,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铁轨,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已预知的终点。

    许诺想起他在片场听到的那句评价——周润发演的不只是一个师爷,是一个在乱世里摸索着活路的旧时代遗老。

    他看了一眼姜文,姜文正盯着屏幕,表情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画面一样平静而认真。

    陈道明出场的时候,许诺感觉到坐在旁边的杨雪轻轻吸了一口气。

    黄四郎站在碉楼的阳台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合着,没有打开。

    他看着远处进城的队伍,表情淡淡的,像是一个正在等客人上门的东道主。

    他的台词不多,每一句都像是被称过重量才放下来的。

    许诺想起上一世有人评价他演黄四郎是一种“降维打击”。

    此刻他坐在这里,看着屏幕,发现那个评价没有夸张。

    陈道明的黄四郎不是恶霸,是一个认为自己才是秩序维护者的旧时代掌舵人。

    他在用那把合着的折扇丈量整个县城的命运,仿佛那些弹道、那些算计、那些进退之间的距离,早已在他心里被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姜武饰演的武举人出场的时候,许诺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姜武比原版多了些粗粝底色,像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棱角分明,带着未经打磨的野性。

    许诺想起姜武进组之前专门去了一趟山西,待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皮肤晒得黝黑,说起话来带上了当地口音。

    他为了那个角色,真的去了一趟山西。

    姜文大概也觉得这个弟弟在这部戏里找到了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没预料到的质感。

    胡军饰演的老二是许诺在第一次看到粗剪版时就最关注的角色之一。

    原版老二的戏份不多,胡军的演绎比原版更内敛,收着演,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站在张麻子旁边,话不多,眼神却很锋利,像一片随时可以划破场面的薄刃。

    许诺想起胡军在拍一场雨戏时淋了一整天,浑身湿透,没有一句抱怨,只是拍完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条能用吗?”

    他演的老二不是配角,是张麻子身边那道沉默的防线,一片会在关键时刻划破场面的薄刃,在最后倒下的那一刻都未曾放开过手中的刀。

    许诺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这部戏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那些他已经烂熟于心的角色。

    夏雨饰演的老三比原版更年轻,更冲动,像是一根还没有被完全打磨过的铁棍,带着未经雕琢的锐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

    许诺注意到他在几场戏里加了一些剧本里没有的细节——一个下意识的撇嘴,一句被咽回去的台词,像是角色在镜头之外还有自己的生活。

    袁弘和严屹宽也都是出色的演员,他们的配角演绎让整部戏显得更加厚重。

    许诺看着他们坐在那列缓缓前行的火车上,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踏实感——他在这条路上选的人,没有选错。

    他想起拍那场戏的时候,袁弘不小心真的摔了一跤,他站起来拍拍灰接着演。

    他们没有抱怨,像是觉得那些都是应该的。

    许诺看到那场戏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被重新演绎的镜头里悄悄生长出来,比原版更沉,也比他预想的更有重量。

    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评价这部戏,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他“什么是好的改编”,他会把这部片子放给他看。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屏幕上的故事正在走向尾声。

    许诺靠在椅背上,杨雪的手放在桌面上,微微攥着,杨倩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姜文坐在许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

    他没有问许诺觉得怎么样,像是他知道那些画面会自己说话。

    样片放完了,画面最后定格在铁轨上,火车正沿着空无一人的远方缓缓驶去,像是一段还没有结束的旅程。

    许诺看着那列逐渐变小的火车,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他曾经改写过的结尾——张麻子没有骑着马独自远去,他只是坐在那列火车上,看着窗外的群山,像是在等一个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赴的约。

    他不知道那个结尾会不会被保留在最终的剪辑版里,他只是觉得,也许有些路,不需要走到尽头才知道该往哪走。

    他听到姜文在黑暗中把茶杯放下的声音,像一枚无声的句号,在这部片子漫长而用心的跋涉中,终于被稳稳落下。

    他转过头,看了姜文一眼,只说了三个字,

    “能上了。”

    姜文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屏幕上慢慢变暗的字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有风穿过走廊的缝隙,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声响。

    他在那道逐渐变暗的光里,像是终于看见了某种更清晰的轮廓。

    他不知道最终上映时观众会怎么看待这部戏,他只知道,他已经把那些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全都放在了那列火车的影子里。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向窗边,像在确认那条铁轨真的能通向他想要抵达的远方。

    许诺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些画面已经替他说出了所有他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风还在吹,像有什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落定下来。

    许诺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扇已经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他还没有从影院模式中完全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