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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霸凌,你当我还是初中生? 第591章 缺什么跟我说

    许诺本来没打算来产业园的。

    这只是他送王楠楠回家的一个借口,他需要一个理由让她安心地接受那趟顺风车。

    他没想过真的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可当他走进产业园大门的时候,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两个月没来,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一期厂房里的灯亮了大半,透过窗户能看到有人在工位上走动,有设备在运转,有叉车在过道里穿梭。

    二期、三期的工地上,塔吊正在转动,钢筋和混凝土的轮廓在暮色中层层叠起,像一座正在生长的钢铁森林。

    许诺站在路中间看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那些变化确实是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发生的。

    他先去了一趟办公楼的财务室。

    林晚晚正在和几个同事核对单据,桌面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手工凭证,计算器被反复按下又归零,像是刚刚处理完一笔数目不小的结算。

    她没有注意到他走进来,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专注的侧脸,然后转身走了。

    他去了厂房区。

    孟知许的厂子已经搬过来了,位置离主厂房最近,像是有人特意替她预留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新生产线正在调试,一排崭新的设备沿着墙壁排开,指示灯在午后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正在想这边进度还挺快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许总?”

    他侧过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件白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低马尾。

    和上次在招商会上见到她时相比,她似乎整个人都沉下来了,不再像那片被风吹皱的湖水,更像一面已经找到自己位置的水面,正在安静地反射着周围的光。

    她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意外,

    “你怎么来了?”

    许诺说,

    “路过,来看看。”

    她没有追问,笑了一下,

    “正好,你跟我来一下。”

    她带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间不大的房间,靠着厂房的一侧,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那张旧木桌的台面上。

    桌上摊着一叠图纸,边缘卷曲,像是被反复翻看过,被手汗和铅笔灰磨得微微发亮。

    她走过去,把最上面那张图纸抽出来,铺在桌面上,侧过身让出位置,像是在等他亲自确认那上面的线条确实指向了某个他还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许诺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那张图——是他那部样机的结构图,孟知许却在这份原图的基础上,重新勾勒了边角弧线的走向与机身边框的收束方式。

    边角的弧度更柔和了,机身边框的收束方式也比之前的方案更贴合手掌的曲线。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另一张图——那是手机的正面草图,边框更窄了,屏幕占比比样机大了将近一圈。

    屏幕边缘的收束方式在视觉上更接近一块完整的黑色面板,像是一块被妥善打磨过的墨色镜面,连听筒的开口都被处理得更隐蔽了。

    他看着那张图,想起苹果6的样子。

    他没想到她会对这些细节有如此敏锐的判断,像是她提前十几年看到了一款尚未被定义的手机。

    “你怎么想到的?”

    许诺抬起头看她。孟知许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线条在她心里已经走过很多遍了。

    她想了想,

    “我原来是学美术的,对比例和线条比较敏感。那部样机功能上没问题,美观上总觉得还可以优化一些。那些边角的弧线如果改一下,握在手里的感觉会更贴合手掌的曲线。”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用语言重新走一遍那些线条在她脑海里走过的路径。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先开口确认那些线条是否确实指向了他愿意走得更远的方向。

    许诺低头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他放下图纸,看着她,

    “你从美术转行做精密制造,跨度挺大的。”

    她笑了笑,

    “我原来学画画的时候,以为画完就是结束。后来发现不是。画完之后,还得有人把它做出来。刚好我父亲做了一辈子模具,刚好我又不想让他的厂子关掉。这两个‘刚好’凑在一起,就走到这里了。”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穿过厂房的缝隙,带着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像是一阵正在远处持续铺展的背景音。

    她站在桌子的另一侧,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把那些图纸上的弧线照得微微发亮。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她只知道,如果他愿意让这张图纸进入下一步的测试阶段,那她愿意用她所有的审美和经验,去替他把那些尚未完成的弧线打磨到更接近完美的位置。

    而他站在桌边,像是在确认那些线条确实已经替他铺出了一条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路径,而那扇门正沿着那条路径缓缓打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二期厂房,像是用这段沉默的时间来确认一个决定。

    他转回头,看着她,

    “这张图纸,你继续优化。等定稿了,直接发给李开复那边,让他们评估一下工艺可行性。”

    她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枚被风接住的叶子,终于落到了一个它想落的位置。

    她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叠图纸收拢整齐。

    从孟知许的厂房出来,许诺沿着主干道往实验楼的方向走。

    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远处二期工地的塔吊还在缓缓转动,正在把最后一批混凝土吊到已经封顶的楼面上。

    他没有开车,步行穿过那片正在成型的厂区。

    实验楼在产业园的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不挂牌,没有标识。

    门口的安保比产业园大门的规格更高,金属探测门、人脸识别系统、指纹门禁,三道关卡依次排列。

    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保安认出他来,也没有放松检查程序,只是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一些,确认完信息之后侧身让开。

    许诺走进门厅,穿过一段短走廊。

    前楼的实验区域已经投入使用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台设备讨论着什么,有人拿笔在白板上画示意图,有人低头看数据,有人端着咖啡靠在桌边听着。

    他没有停步,直接穿过那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隔断门,走进了后楼。

    后楼的格局跟前楼不太一样。

    走廊更窄,墙壁更厚,脚步声落在地面上会被地毯吸收大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只有精密仪器运转时才会有的轻微嗡鸣。

    光刻机的研发团队已经全部到位了,三百多人,从海外专家到国内研究所的骨干,从清华的博士到当初签了保密协议的青年研究员,各个梯次都已经配齐。

    逆向研发的工作已经开始了,从光源系统到投影物镜,从工件台的超精密运动控制到整机的集成调试,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攻关组在同步推进。

    许诺从走廊的玻璃窗看进去,看到一间实验室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块光学镜片的测试数据低声讨论着什么,旁边一台示波器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人工智能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这一层的风格跟光刻机团队那边完全不同,更像是一间配置更灵活的研究工作区。

    几排工位上,年轻的研究人员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进行反复测试,手边放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

    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显示屏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蓝光覆盖着。

    何碧玉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面前是两台显示器,屏幕上的代码和图表正在她眼前缓慢地运行着。

    她没有注意到许诺进来,直到他走到她旁边才抬起头,摘下耳机,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运行中被暂时打断的专注,

    “你怎么来了?”

    许诺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路过,来看看。”

    她没有追问,转回去点了几下键盘,像是要让那段代码先走完它正在运行的路径,才转过来看着他。

    “光刻机那边怎么样?”

    她问。许诺说,

    “还在逆向测绘阶段,进度比预想的慢一些。”

    何碧玉点了点头,像是在等着他把下一句说出来。

    他没有说,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图表,那些数据曲线正在缓慢地上升,正在逐渐接近一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阈值。

    他开口问了一句,

    “这边呢?”

    何碧玉把显示器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训练模型,底部的损失值正在缓慢下降,像是正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斜坡往下滑。

    “还在搭基础框架,离落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的语气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过多修饰的事实。

    许诺没有接话。他看着那些正在下降的数字,心里估算着还需要多少次迭代才能触底。

    他没有问她要多久才能出成果,他知道她不会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站起来,又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缺什么跟我说。”

    何碧玉没有回头,

    “好。”

    她说完又戴上耳机,像是一段刚刚被暂时中断的对话,又被她重新接回了正在运行的那条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