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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霸凌,你当我还是初中生? 第614章 我们欠你的太多了

    下午,许诺又去了李雪家。

    大年初一,村子里鞭炮声还在零零星星地响着,远处有人在放礼花,闷响一声,在空中炸开,又归于沉寂。

    可李雪家的小楼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门上没有贴春联,院子里没有挂灯笼,客厅里的电视关着,茶几上摆着几杯凉透的茶。

    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除了李雪和王春艳,客厅里还坐着两个陌生面孔。

    都是三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表情严肃。

    一个是刑辩律师,姓周,另一个是他的助理。

    他们今天中午到的,放下行李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先去了一趟公安局。

    此刻他们脸上带着沉重的表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手里攥着笔。

    许诺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

    李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红肿,嘴唇干裂,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王春艳坐在女儿旁边,相比李雪,她还算镇定。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种镇定不是不慌张,是从小养成的那种“天塌了也要保持体面”的习惯。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律师翻开笔记本,语气很平,

    “许总,我们已经去过公安局了。情况比预想的要难。”

    他顿了顿,

    “这次进去的人,前科都比较多,也知道自己犯的事大,为了减刑都在乱咬。十几年前李红雷第一桶金的事被翻出来了,是捅了人才拿到的摊位。有组织的收保护费也持续了好多年,现在那边已经开始往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方向定性。他是老大,哪怕赔钱,能出来的几率也很小。”

    许诺没有说话。

    李雪的肩膀抖了一下,王春艳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周律师继续说,

    “不过李红雷本人的态度倒是很配合。他的意思是怎么判他认,不申诉,不闹。他只提了两件事。”

    他看了许诺一眼,

    “第一,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李雪母女,希望许总您能帮她们重新开始。第二,他希望能见您一面。”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停了。

    李雪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她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春艳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当年可是镇里出了名的美人,家里条件好,从小被富养,会弹琴,会画画,穿着洋气,说话轻声细语。

    后来她爸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大笔高利贷,上门要账的人差点把她家房子拆了。

    为了拿彩礼还债,她爸相当于把她卖给了李红雷。

    李红雷那时候已经是这一带有名的混子,手里有几个小弟,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天不怕地不怕。

    结婚后他对她还算不错,没有打过她,没有骂过她,赚了钱也往家里拿。

    可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从小读的是诗词歌赋,他从小混的是街头巷尾。

    她喜欢安静,他习惯了吆五喝六。

    她看着他把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塞进抽屉,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生了李雪,她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

    再后来李红雷成了市场老大,她在别人眼里是风光了,可她更睡不着了。

    那些年他进过多少次派出所,赔过多少钱,她记不清了。

    她只怕哪一天,他会出大事。

    直到李红雷开始弄龙虾馆,她才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他慢慢在洗白,不再跟那些人来往,把心思放在了正经生意上。

    龙虾馆生意不错,家里有了正当收入,他每天在厨房里忙活,回家倒头就睡,不再深更半夜被电话叫走。

    她终于可以放心睡觉了。

    可这日子才过了多久,还没来得及捂热,就碎了。

    许诺看着她,

    “阿姨,你还好吗?”

    王春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事。你李叔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做的错事,他认。”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李雪还小,她不能没有书读。我想带她离开这儿。”

    许诺说,

    “过完年,你们跟我去北京。李雪转学的事我来安排。你愿意的话,可以到公司来,找个合适的岗位先做着。”

    王春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许总,我们欠你的太多了。”

    许诺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雪一眼。

    她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许诺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着巷子里那层薄薄的积雪。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他知道,有些事他帮不了,但有些事他能做。

    李红雷想见他,他会去见。

    李雪和王春艳要重新开始,他会帮她们。

    至于李红雷自己,那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也只能自己尝。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从李雪家出来许诺就去见了李红雷。

    李旭开车,从李雪家到看守所不到二十分钟。

    一路上街灯昏黄,路边有人家在门口挂的红灯笼被风吹得直晃,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被冬夜的寒气裹住了。

    许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李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沉默着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会见室里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李红雷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短了,乱糟糟地贴着头皮,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子重新刻过一样,又深又硬。

    他比许诺上一次见他的时候老了太多,那个在龙虾馆里笑眯眯地跟人碰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李红雷,此刻就像一件被剥去了所有外衣的老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上面全是经年累月的伤疤。

    他看见许诺进来,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我终于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情愿把配方白送也不答应和我合伙开龙虾馆了。我应该听你的。可我还是放不下这个老大的名头。现在后悔也晚了。”

    许诺没有打断他。

    他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李红雷继续说,

    “专案组跟我谈过。我这种情况,最少也是个死缓。这些年我做过多少错事我清楚。这个结果,我能接受。”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许诺说点什么,又像是还没想好后面的话该怎么讲。

    许诺没有接话。

    会见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老式挂钟的嘀嗒声,一下一下地走着。

    李红雷终于又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的人。也能看出来李雪对你不一样。我希望你能帮她们一把。我之前得罪的人不少,最好是让她们离开这重新开始。要不她们孤儿寡母的,我真的不放心。”

    许诺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

    “李叔,现在你不用想这些。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过几天我会带她们去北京。这边的事我会交给律师。放心吧。”

    李红雷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一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被卸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粗糙的,指节粗大的,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旁人在场,才压低了声音,

    “李雪房间的柜子后边有个暗格。里边有些金条和现金,大概还值个几百万。就当是你帮我照顾她们,这点心意你收着。”

    许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李叔,我帮她们不是为了这个。这钱我会让她们自己处理。是上交还是留下,到时候让她们自己决定。”

    李红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许诺,眼神里的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听懂了。

    许诺不是看不上那点钱,是觉得那钱不干净。

    那些金条和现金,是他这些年在这个位子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根金条上都沾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给许诺,可许诺不要。

    不要,就意味着不想跟这些事有任何牵扯,不想沾上污点。

    他想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看他年轻,他做的事比谁都稳,想的比谁都远。

    自己这点心思,估计他早就看透了。

    李红雷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弃。

    他想见许诺,心底还是存着一丝念想,希望他能帮他。

    所以他一直提李雪,一直提她们母女。

    他知道许诺现在的能量有多大,如果他真的愿意伸手,也许还有机会。

    可他把自己赚的那些钱都推开了。

    这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想掺和。

    他最终还是不死心的喃喃自语了一句,

    “就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许诺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李叔,保重。”

    李红雷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他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往门口走去,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那台老式挂钟的嘀嗒声和头顶那盏白炽灯的嗡嗡声。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颤动,无声的,压抑的,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兽,终于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