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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33章 柳烟璃的回报

    陈平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屋梁,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着白天的画面——林莺站在擂台上,一剑冻住整棵古树;柳烟璃一掌将秦枭打落台下;王墩在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唱着跑调的山歌;林莺在他耳边小声说“下次我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陈平之一愣,坐起身来。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他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月光下,柳烟璃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袍子——那是内门弟子的服饰,袖口还没有绣银纹,应该是刚领到不久。乌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清冷出尘。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辉。

    陈平之愣住了。

    “柳师姐?”

    柳烟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什么。

    “进来吧。”陈平之侧身让开。

    柳烟璃跨进门来。陈平之关上门,转身看她。她还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木床、木桌、蒲团、粗瓷茶壶,再无他物。

    “坐吧。”陈平之拉过唯一的椅子。

    柳烟璃没有坐。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屋里的油灯没有点,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她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软。

    陈平之摇了摇头:“师姐言重了。”

    “不是言重。”柳烟璃打断他,“那颗丹药,你知道值多少灵石吗?”

    陈平之没有说话。

    “极品聚气丹,市面上至少五百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你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月挣二十下品灵石。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我,自己什么都没留。”

    “师姐的天赋好,丹药给师姐用,比给我有用。”陈平之还是那套说辞。

    “不是因为天赋。”柳烟璃看着他,目光灼灼,“是因为我要进前十,是因为我要进内门。你帮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帮。”

    陈平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拦住了。

    “你不用解释。”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问清楚。我是来告诉你的——没有那颗丹药,我绝不可能在大比中拿到第二。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靠自己苦修,至少要半年。而你,只用了一夜就让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明天我就要进内门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以后,恐怕很难再见面了。”

    陈平之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女子,此刻眼中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柳师姐……”

    他刚开口,柳烟璃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陈平之浑身一僵。

    她的身子很轻,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那香味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晨露,又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和她平日里的淡然判若两人。

    “别叫我师姐。”她的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叫我烟璃。”

    陈平之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袍,烫在他的肩窝处。

    “烟……烟璃。”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柳烟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沾了露水的梨花。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从小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没有人会帮我,没有人值得我信任。来了星澜宗之后,更是如此。外门弟子,下品灵根,没有人会在意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但你不一样。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却什么都没要。你说是因为我天赋好,是因为丹药给我更有用。可我知道,不是那样的。”

    “你只是觉得我需要帮助,所以你帮了我。就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陈平之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环住她的腰。

    柳烟璃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陈平之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柳烟璃问。

    陈平之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汪深潭,清澈见底,却看不到底。

    柳烟璃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她的唇很凉,带着一丝颤抖,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唇上。陈平之愣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了她。

    皂角的清香,少女的体香,混着月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像是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湖水冰凉,却让人不想挣扎。

    他吻得更深了。柳烟璃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嵌入他的发间。她的回应从生涩变得热烈,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两人不知怎么就到了床边。陈平之的膝盖碰到床沿,整个人往后倒去,柳烟璃跟着倒下来,压在他身上。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如瀑布般垂在他脸侧,将月光遮断。

    “烟璃……”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别说话。”她轻声说,嘴唇擦过他的唇角。

    那一夜,月光很亮。

    简陋的木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吱呀的声响,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低语。床板在身下有节奏地晃动着,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柳烟璃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偶尔溢出几声压抑的轻吟,很快又被什么堵住。

    陈平之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指尖在她光滑的背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攀上他的肩头,指甲嵌入他的皮肉。

    “轻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平之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她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趾蜷缩着,整个人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的柳枝,柔软而无助。月光在墙上投下两道交缠的影子,分不清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柳烟璃躺在陈平之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她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有几缕缠在他的手指间。

    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平之。”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多珍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陈平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柳烟璃从他怀里坐起来,披上衣袍,动作很轻,很慢。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肩后。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

    “烟璃。”陈平之终于开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进了内门,好好照顾自己。”

    柳烟璃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你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然后她跨出门去,消失在月色中。

    门轻轻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平之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皂角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躺下来,枕头上还有她的气息。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和方才一模一样。

    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可他知道,她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