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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34章 送别

    天刚蒙蒙亮,陈平之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屋梁,一夜未眠。枕边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若有若无,像是梦里的痕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熟悉。陈平之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下床,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

    “陈平之,你起了吗?”林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柔如常。

    陈平之披上外衣,走过去开了门。晨光里,林莺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袍子,袖口还没有绣银纹。乌发挽成简单的髻,斜插着一支木簪,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秀。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显然是来告别的。

    “进来坐。”陈平之侧身让开。

    林莺摇摇头,站在门口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要去内门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

    陈平之点点头:“我知道。昨天长风长老说了,今天就要搬过去。”

    林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往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和以前不一样。没有激动,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陈平之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到了内门,好好修炼。”他说。

    “嗯。”林莺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也是。五行灵根修炼慢,但你比谁都聪明,一定能修上去的。”

    陈平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莺松开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但没有哭。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内门和外门离得不远,我每个月都来。”

    陈平之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个姑娘,从来不说假话。

    “好。”他说,“我等你。”

    林莺的嘴角弯起来,眼中有了笑意。

    “保重!”

    “保重。”

    空地上,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

    柳烟璃已经换好了月白袍子,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今天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陈平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王墩第一个冲上去,满脸堆笑:“柳师姐,林师姐,你们今天就要去内门了?”

    林莺点点头。柳烟璃也微微颔首。

    “以后可要常回来看看我们啊!”王墩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位师姐现在可是内门弟子了,以后有什么好差事,别忘了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兄弟。”

    林莺被他这副谄媚的模样逗笑了,点头道:“一定。”

    柳烟璃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林大轩走过来,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两位师姐,以后多保重。”

    吴季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吴季,你哭什么?”王墩回头看他,嘴上嫌弃,自己的声音却也哑了。

    “我……我没哭。”吴季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林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内门离这儿不远,我会常来的。”

    吴季使劲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王墩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林大轩也红了眼眶,嘴唇抿得紧紧的。陈平之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却没有说话。

    柳烟璃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外门同门,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平之身上,这一次没有移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平之冲她微微点头。柳烟璃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视线,提起包袱,转身往山上走去。

    “我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

    林莺也提起包袱,冲众人挥了挥手:“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保重!”

    “常回来看看!”

    王墩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林大轩站在一旁,拼命挥手。吴季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陈平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晨雾在山间飘荡,将她们的背影一点点吞没。走了很远,林莺忽然回过头来,冲他们挥了挥手。晨光洒在她身上,月白的袍子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她转过身,追上了前面的柳烟璃。两人的身影并肩而行,消失在雾气中。

    王墩还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眼睛红红的。林大轩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吴季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平之走过去,拍了拍王墩的肩膀,又拍了拍林大轩,最后走到吴季面前,蹲下来。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师姐说了,她会常来的。”

    吴季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点了点头。

    陈平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个人。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现在,外门新弟子就剩我们四个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以后,我们更要团结一致,互相帮助。”

    王墩抹了一把眼睛,挺起胸膛:“说得对!没有她们在,我们也不能怂!”

    林大轩用力点头:“互相帮助,一起修炼!”

    吴季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小声说:“我……我也会努力的。”

    陈平之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王墩第一个把手搭上去,然后是林大轩,最后是吴季。四只手叠在一起,在晨光中握紧。

    “外门弟子,不离不弃!”王墩喊了一嗓子。

    “不离不弃!”林大轩跟着喊。

    吴季张了张嘴,没喊出来,但眼圈又红了。

    陈平之笑了笑,把手收回来。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翠竹峰,又看了看那条通往内门的山路。

    山路很长,弯弯曲曲,消失在雾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