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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137章 枯荣神功

    陈平之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五心朝天。《九霄枯荣神功》的心法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枯一荣,一起一伏。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心法的指引运转体内的五行灵力。起初一切正常,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是溪水汇入江河,不疾不徐。但很快,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向他涌来——不是平时修炼时那种需要“吸入”的感觉,而是灵气自己往他身体里钻,像是找到了归宿,像是游子归家。一缕、两缕、十缕、百缕,陈平之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穿过他的皮肤、肌肉、骨骼,涌入经脉,汇入丹田。

    丹田中的混沌珠开始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将涌入的灵气尽数吸纳。陈平之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合体一重初期、中期、后期,合体二重。他心中一惊,想要停下,但心法自行运转,根本停不下来。灵气还在涌入,还在增加,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合体三重,合体四重,合体五重。丹田已经被灵气撑得满满当当,混沌珠的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陈平之的额头青筋暴起,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但他咬紧牙关,不敢分心。

    合体六重,合体七重。丹田再也容纳不下更多灵气,像是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疼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用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经脉。陈平之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床单上。他知道不能继续了,再不停下,丹田就会碎裂,经脉就会断裂,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但心法还在运转。

    陈平之猛地睁开眼睛,双手猛地向外一推。轰——一道五彩灵光从他身上炸开,在房间中横扫而过,墙壁上的阵纹剧烈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险些碎裂。窗棂震颤,床帐翻飞,桌上的茶杯滚落在地,摔成碎片。光柱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消散。

    陈平之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体内一丝灵力都不剩。丹田空空如也,混沌珠不见了,五行灵力不见了,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经脉也空了,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床,干燥、空旷。但陈平之没有慌乱,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丹田中空无一物,不是受伤后的那种“空”——那种空是虚弱的、灰暗的、令人不安的。现在的这种空是通透的、明亮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被彻底清理干净,露出了原本的地面和墙壁。

    陈平之又内视经脉。经脉中同样空无一物,但经脉壁比以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洪水冲刷过,留下了更深的河道。他的骨骼、肌肉、皮肤,每一寸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仿佛全身的杂质、淤堵、暗伤,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那股炸开的灵力冲刷干净了。

    陈平之睁开眼睛,看着屋内的狼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枯荣神功的心法上说“先枯后荣”,但没说枯了之后会不会荣。如果他一直枯下去,那他就是个废人,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炼气四重也好,合体七重也好,全都归零。

    陈平之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运转体内的心法。什么都没有发生,丹田中没有灵力可供运转。他又尝试着从周围的空气中吸收灵气——这是他最熟悉的方式,外门的时候就是靠这种方法一点一点地积累灵力。灵气从空气中进入他的身体,几乎没有阻碍,像水渗入沙土。但陈平之停了下来,因为他不需要吸收灵气,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天地灵气一直在他的身体里。

    不是通过口鼻吸入,不是通过毛孔渗入,而是从他的指尖、从他的发梢、从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轻轻附着在那里。一缕灵气附在他的手背上,另一缕在他的脸颊上,更多的灵气在他的周围聚集,像是在等待他的指令。

    陈平之伸出手,轻轻碰触了手背上那一缕灵气。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体内,温顺得像是被驯服的灵兽,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他平时正常修炼一个时辰才能积累的量,而刚才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又碰触了另一缕,又一缕,又一缕。

    天地灵气像是他的手下,随叫随到,任他取用。

    陈平之站起身来。体内还是没有灵力,但他随时可以从天地间取用,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竹林中无数灵气在飞舞,在跳跃,在等待他的召唤。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灵气落在他的掌心中。

    枯荣之道,先枯后荣。先放空自己,才能容纳天地。放得越空,容得越多。他现在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所以他可以容纳整个天地。陈平之握紧拳头,掌心中的灵气被他捏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黄叶真人留下的这四句真言,藏的竟是这种逆天之法。霓裳宗主和长春真人参悟数百年,也许只悟到了枯荣的表层,没有悟到枯荣的真义——枯不是失去,是放下;荣不是得到,是回归。

    陈平之关上窗户,将被震落的床帐重新挂好。他看着窗外翠竹峰的夜色,月光下竹林如海,竹叶沙沙。合体七重也好,一丝灵力没有也好,都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他以天地为丹田,以灵气为手足。修为是什么?境界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随时随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