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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355章 升米与斗米

    第二天清晨,灵鹤峰主殿的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陈平之早早到了,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七只瓷瓶,每只瓷瓶里装着一枚绝品解毒丹。他没有等太久,弟子们陆续到了。林莺第一个走进来,看见陈平之已经在座,微微愣了一下,轻声打了招呼,在左侧第一位坐下。柳烟璃跟在她身后,面色依旧清冷,但目光在陈平之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苏妙妙第三个进来,冲陈平之笑了笑,在柳烟璃旁边坐下。李沐雪第四个到,白色长裙,步伐平稳,目光扫过陈平之面前那七只瓷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在最右侧坐下。

    王敦进来的时候,陈平之注意到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脚掌落地的声音比平时重,像是有谁在他心里塞了一块石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扯着嗓子喊“大哥早”,只是低了一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大轩跟在他身后,衣冠依旧整齐,面色依旧沉稳,但他没有看陈平之,径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地面上。吴季走在最后,低着头,怀里抱着那本阵法书,却没有翻开。

    七个人,到齐了。

    陈平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今日不讲经。有一件事要说。”他顿了顿,“你们这几日心神不宁,不是我教的东西有问题,也不是你们修炼出了差错。是有人在北境散布了一种毒雾,叫蚀心雾。它不会伤你们的身子,也不会损你们的修为,但它会让你们的道心渐渐松动——让你们开始怀疑身边的人,觉得他们另有所图。”

    王敦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吴季低着头,指节微微泛白。林大轩面色不变,但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膝盖。

    陈平之将七只瓷瓶推到桌沿:“这是我连夜炼制的解毒丹,绝品品质。每个人服下一枚,蚀心雾就会彻底清除。”

    林莺第一个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瓷瓶,倒出那枚墨绿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柳烟璃第二个起身,同样没有犹豫。

    苏妙妙第三个,拿起瓷瓶时冲陈平之笑了一下。

    李沐雪第四个,拿起瓷瓶倒出丹药,入口时目光在陈平之脸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

    四个人服下丹药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凝滞感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迅速消散了。林莺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睁开眼时目光变得清亮,她说:“师兄,我好了。这几天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方才服下丹药,那种感觉一下子就散了。”柳烟璃也点了点头:“我也好了。”苏妙妙活动了一下手指,笑了一下:“真的好了!之前总觉得累,现在浑身都松快了。”李沐雪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清冷恢复如常。

    陈平之的目光落在王敦三人身上。王敦没有动,看着桌面上那几只瓷瓶,嘴唇动了动,没有伸手。林大轩端坐着,面色平静,目光没有看陈平之。吴季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主殿里安静了片刻。

    林莺转过身,看着王敦,她走到王敦面前,拿起桌上那枚解毒丹递到他面前:“王敦,师兄对我们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他何曾亏待过我们?丹药都是极品的,灵石、法剑都是最好的。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还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你现在连他给的丹药都不肯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敦心里。王敦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几下,别过头去。林大轩开口了,声音依旧沉稳:“他确实给了我们不少好东西。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抬起头看着陈平之,“我们几个的灵根比他陈平之好,为什么他的修为那么高,他成了长老,师姐们修为也远远超过我们三个,我怀疑他只拿些普通的资源打发我们?”

    林莺的手猛地攥紧了:“你说什么呢?”柳烟璃也站了起来,面色微冷:“你在怀疑师兄对我们偏心?”苏妙妙也急了:“师兄什么时候偏心了?我的修为是我自己一点一点练出来的!你们不知道我每天练剑练到半夜是什么滋味,怎么就说师兄偏心?”李沐雪坐在原地没有动,但目光落在了王敦三人身上。

    吴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觉得师兄太过分了。他对待师姐们比对我们三个兄弟要好得多……”

    他没有说完,因为林莺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都红了:“吴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季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王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紧又松开。

    陈平之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就是蚀心雾的可怕之处,它不会让人丧失理智,却会让人内心的缝隙越裂越大——把一件小事放大成背叛,把一个疑虑孵化成真相。他看着王敦三人,想起外门的日子,想起那些一起扛过的难处,一起喝过的酒,一起挨过的骂。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越长越紧。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丹药是我炼的,灵石是我给的,法剑是我送的。我可以给任何人,也可以不给任何人。你们三个下品灵根,当初如果不是我,你们连外门都出不了。那些丹药我不炼,你们现在还在打猪草,还在被人叫废物。现在你们觉得我对你们不好了?”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王敦脸上扫到林大轩脸上,最后落在吴季身上,“你们自己想想,我给了你们多少。那些东西,你们配得上吗?”

    王敦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大轩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吴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平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他们:“今天不讲经了。你们自行修炼吧。”他顿了一下,“从明天起,我会辞去长老职务。”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林莺握紧手中的瓷瓶,眼眶泛红。柳烟璃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苏妙妙低下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李沐雪看着陈平之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跟了出去。

    王敦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他看着陈平之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里,手中的瓷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门槛边。他张了张嘴想喊“大哥”,但那个称呼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喊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