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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04章 飞升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宗门广场,从灵秀峰的屋顶一直延伸到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陈平之和尹梦并肩站在广场中央,广场上站满了人,各峰长老站在最前排,身后是乌压压的弟子们,从炼气期到炼虚期,从外门到内门,所有人都来了。没有人喧哗,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旗幡的声响在广场上空回旋。

    林莺站在人群中,水蓝色长裙,腰间佩着太乙玄冰剑。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微微弯着。柳烟璃站在她身旁,眼眶同样是红的,她没有像林莺那样压着情绪,也没有刻意掩饰。苏妙妙的泪痕已经布满那美丽的脸庞。李沐雪眼眶红了,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台上的两人。王希妍站在最前面,她个子矮,踮着脚才能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见陈平之的脸。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像两颗随时会滚下来的珠子。

    霓裳走到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白色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她站定后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今日,我宗门两位长老前往沧澜极地飞升仙界。从此,我星澜宗一共有四位上界仙人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各位宗门弟子也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位列仙班。”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我要像陈长老那样厉害!”

    “太好了,星澜宗太棒了!”

    “好耶!”

    欢呼声此起彼伏,但陈平之的目光没有从人群前方那几道身影上移开。林莺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他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珍重。”柳烟璃没有开口,但她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苏妙妙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李沐雪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王希妍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多多保重!”陈平之看着她,点了点头。尹梦在他身侧,此刻脸上也流露出不舍之情。

    陈平之取出纸鹤,注入灵力,纸鹤变大,通体雪白。他轻轻跃上鹤背,向尹梦伸出手。尹梦握住他的手,也上了纸鹤。

    纸鹤双翼一震,缓缓升空,越飞越高,灵秀峰的屋顶、宗门广场上的人群、外门弟子整齐排列的队列,都随着高度增加一点一点地缩小,变成一片青灰色的轮廓,最后融入晨雾之中。山间仍有薄雾未散,纸鹤穿过云层时,翅尖拨开一小片湿漉漉的雾气,边缘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合拢。晨光正从侧面斜切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落在翻涌的云海上,像两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墨痕,穿过还未完全晴朗的天际线。陈平之坐在纸鹤上,感觉眼睛里有些发热,一种他以为自己不会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东西,正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涌上来。不止是不舍,还有对长春真人的感激,对这座宗门从外门到灵鹤峰那一段路重新浮现时的回望,以及一种对即将前往的方向的期待。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五道身影一定还站在原地,像五棵并排长在风里的树,正目送着他离开。

    尹梦靠在他的肩上,长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你,师弟。”

    陈平之侧过头:“谢我做什么?”

    尹梦看着他,眼里满是爱意:“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化神期,这辈子可能永远无法突破,最终寿元耗尽,难逃身死道消的轮回。”

    她伸手搂住了他,将脸贴在他肩上。

    “现在能和你一起飞升,是你给我的。”

    纸鹤飞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午,沧澜极地的石门出现在云层下方。

    纸鹤穿过石门,在悟道场附近的空地上降落,肖青禾已经站在石阶前等候了,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长袍,面色红润,目光清亮。他没有寒暄,只是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二位小友来得很快。老朽留在这沧澜极地,见过很多飞升修士,你们是最年轻的,也是修为最高的。”他微微欠身,“以后还要仰仗二位多多福泽我沧澜大陆。”

    陈平之抱拳:“前辈言重了。我们飞升上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定竭股肱之力。”

    肖青禾笑了一下:“事不宜迟,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极地广场,沿着一条陈平之从未走过的石阶向上攀登。石阶很长,宽窄不一,两旁的野草已经长到台阶边缘。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约莫二十丈高的石台,四四方方,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像被反复书写过很多遍的古老书页。石台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青色石板,比周围的地面略微高出一些,在薄薄的日光下泛着沉淀了许久才会有的色泽。肖青禾在石台边缘停下脚步:“上去吧。”陈平之牵着尹梦的手,踏上石台。

    肖青禾在台下站定,双手结印,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沿着石台上的符文纹路蔓延开来。那些符文依次亮起,像被点燃的灯芯,从内圈向外圈扩散。青色石板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台面上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后泛开涟漪的水面,然后越来越深,化作一面约莫长宽各两丈的光门。门内没有景象,只有一片柔和的光,从浅金过渡到淡白,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灵气从门中涌出,温润的、厚重的,穿过陈平之的衣袍,穿过他的皮肤,渗入经脉,像是某种沉淀了许久的力量正在等待他们穿过那道门,然后融入他们的呼吸与气息,让身体逐渐适应那种来自更高处、比晨光更匀净的灵力流动。

    “两位小友,请。”肖青禾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依然平静,像是在送远行的旅人。

    陈平之转过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肖青禾,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来路。远处的山峰、石阶、极地广场的屋顶,都已经变得很小了。他收回目光,握紧尹梦的手,跨入光门。

    门内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们的身体,脚底涌现出一团柔和的白色灵力,托着两人缓缓向上漂浮。那力量不轻不重,刚好托住他们的重量,让他们感觉不到下落,也感觉不到上升,只有一种平稳的、持续的移动感。陈平之朝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地面,那些山峰、石阶、广场的建筑,都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幅正在被收起的地图。他抬起头,前方是无尽的霞光,像是融化了的云层被阳光穿透,从浅金到深红再到淡紫,层层铺展。他从未见过这样完整的霞光,比夕阳更深,比朝霞更广。空气中回荡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不像琴声,不像钟鸣,更像某件乐器搁置了很久之后被人无意间拂过琴弦时发出的声音。

    陈平之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尹梦的手还握在他的手中,掌心温热。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看向前方无尽的霞光。他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也不知道前方会遇见什么。但他已经不再紧张了,因为他的手还握着另一只手,而那只手也一样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