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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03章 飞升前夜

    晨光还没有到来,但灵鹤峰的夜已经走到了最深的地方。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先是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林莺走在最前面,柳烟璃跟在她身侧,苏妙妙抱着一个木桶,李沐雪走在最后。陈平之打开院门时,看见四人站在月光下,各自手中都拿着东西——木桶、棉巾、皂角,还有叠好的干净衣物。

    “明天你就要走了,今晚让我们好好送你一程。”林莺说完,侧身走进了院子。柳烟璃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目光在陈平之脸上停了一瞬。苏妙妙把木桶放下,开始往里面倒热水。李沐雪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床沿,转身拉上窗帘。水汽氤氲,皂角的清香在屋内弥漫开来。陈平之坐在浴桶里时,四人都没有回避。林莺跪在桶边,用棉巾蘸了水,沿着他的肩头往下擦。柳烟璃站在他身后,用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苏妙妙在往水里加了几片灵草叶子,李沐雪坐在床沿上叠一件衣袍,偶尔抬头看一眼水汽中的那道身影。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和棉巾擦过皮肤时细微的声响,像在替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话做最后的注脚。

    沐浴更衣后,四人扶着他走进内室。门在身后关上,油灯被吹熄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床沿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林莺第一个走过来,她穿着水蓝色寝衣,手指轻轻搭在陈平之肩头,低下头吻了他。柳烟璃从另一侧靠近,吻落在他的下颌。苏妙妙踮起脚,吻在他的眉心。李沐雪最后靠近,低头,吻在他的唇上。四人的动作都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陈平之闭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陈平之睁开眼,神识探了出去——王希妍站在院门外,穿着那身青色弟子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过来了。他起身穿衣,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王希妍站在月光下,眼睛红红的:“师父,我睡不着。”

    陈平之侧身让她进来。王希妍走进院子,穿过小径,推开内室的门时,看见屋内的四人,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站在门边没有动,看着那些人的目光像是自己不该来,但又像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没来得及做。片刻后,她转向陈平之:“师父,今夜也能留在这里吗?”陈平之看着她,没有回答。王希妍自己走了进去,伸手解开了衣带,长裙滑落。她没有停下,走到陈平之面前,伸手解开他的衣袍,抱住了他。林莺没有出声,柳烟璃别过头去,苏妙妙咬着嘴唇,李沐雪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没有人开口说留下她,也没有人开口让她出去。

    这一夜,灵鹤峰的六人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所笼罩。陈平之也彻底迷失了,他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宣泄了出来。林莺抱他抱得最紧,像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头里;柳烟璃咬着他的肩头没有说话,但眼泪落在他的锁骨上;苏妙妙一直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叫到他心都软了;李沐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着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王希妍是最后一个靠过来的,她趴在他胸口,声音带着鼻音:“师父,我还没拿大比第一呢。”那声音很快被夜色淹没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时,室内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屋内六个人围坐在床沿,没有人说话,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林莺的指尖沿着他的肩胛滑落,触到柳烟璃垂在身侧的手背,柳烟璃没有移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还清醒的人。苏妙妙靠在他的膝侧,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的大腿上,闭着眼。李沐雪坐在最外侧,脊背笔直,唇上没有动作,但她的眼睫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打开。

    王希妍是最后一个靠过来的,她没有什么技巧,只有一种笨拙的、不加修饰的直接,像是要把自己整个摊开在月光下面,好让他记住她最不设防的那一面。

    陈平之闭上眼时,能分辨出五道不同的呼吸节奏,有的急促,有的绵长,有的像在努力延长自己的每一次心跳。有人用手指在描他的掌纹,有人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有人只是贴着他,像要在离开前记住他的温度和气味。帘上的月光在晃动。

    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时,屋内渐渐安静下来。陈平之坐起身,看着身边让他魂牵梦绕的五个人。林莺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柳烟璃蜷在他身侧,苏妙妙抱着他的手臂,李沐雪平躺着,手垂在枕边,王希妍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身下的床单上,有一抹淡淡的殷红,他轻轻起身,穿好衣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在林莺额头落下一个吻,又看了看另外四个人,转身推开了门。

    晨光正好,灵鹤峰的新一天已经到来了。他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走到山道拐弯处时,还是回了头。那扇门还开着,里面的人还没有醒。他没有再停留,转过身朝宗门广场走去。

    尹梦已经在等着了。纸鹤已经备好,晨风正从远处吹来,像在催促什么,又像只是恰好经过。陈平之没有回头看身后那座正在晨光中慢慢亮起来的山峰,那道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一阵,又渐渐消失在朝广场延伸的方向。风穿过竹林,将身后那扇还没关上的门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确认她已确认了那个预定的时刻,不再需要更多余的回头去反复验证。她站在宗门广场上,身旁的纸鹤已经展开双翼,晨光正沿着鹤喙边缘缓缓滑落,在羽毛上染开一层薄薄的暖色。他没有回头,那扇门也没有再响。风还在吹,但已经不需要再做多余的事了。她们五个人都还在那里。而他已踏上了前往飞升的旅途。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出发的时刻已经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跨上纸鹤,与尹梦一同飞向晨光深处。身后的山峰渐渐缩小,五道身影立在晨雾中,像五棵并排站在风中的树,目送着一道远去的轮廓。

    晨风拂过灵鹤峰,将那扇半开的门吹得轻轻合拢,又不再推开。

    远处天边,纸鹤的影子越来越小,快要融进云层里了。

    山道上,那道身影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