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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09章 紫电裂空

    夜深了,洛子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院墙外的河水仍在流淌,水声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连河流也知道入夜后该放慢节奏。

    陈平之和尹梦坐在梧桐树下,石桌上没有点灯,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了细碎的光斑。他们没有说话,各自安静地坐着,像是让那些字句在体内慢慢沉淀,不急于理清,只是等着它们各自找到该落的位置。

    白日紫阳真人所讲的那段话又在陈平之脑海中回响起来。“顺阴阳不执阴阳,循五行不困五行。”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平稳的、持续的,像河水沿着固定的河道前行。他想起以前自己是如何理解力量的——相生相克,弱肉强食,修为高低决定一切。但那些标准似乎不再适用于现在的他了。

    他试着不再以修为高低作为评判标准,不再将对决输赢当作一个人实力的全部体现。灵力在他体内运转的方式开始发生变化。他试着在灵力中加入一些之前从未放入过的东西——爱、探索、包容、变化。那些词不再只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像活物一样渗入经脉,改变灵力的流动方式。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开始向彼此靠拢,不再是各自独立的个体,也不再是五行相生的固定顺序,而是彼此渗透、彼此转化,在那层渗透中逐渐浮现出风、霜、雪、雨、雷电、冰晶冰雹、烈焰岩浆、震撼与光。像一条原本只有五条支流的河,突然在一个转弯处分出了更多细小的水道,每一条都通往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陈平之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缓缓凝聚,边缘有细小的电弧在跳动,像一颗刚被点亮的光球内部正在进行某种缓慢的成型。他没有刻意控制它的形态,只是让那股力量按照自己新理解的方式自然汇聚。光球越来越亮,紫色的光芒在掌中缓缓旋转,像是某种被重新编排过的呼吸节奏。他站起身来,转向夜空中一片没有云朵的区域,挥出一掌。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掌心激射而出,划破夜空,在上升过程中分裂成数道细小的分支,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的根系在暗处舒展开来。夜空被雷电撕成两半,同时迸发出巨大的声响,天空也出现了耀眼的紫色电弧。片刻后才渐渐消散,光芒在夜空中停留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像是连空气都在确认那道轨迹。

    尹梦站在他身侧,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又落回陈平之身上:“师弟,你这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威力也太巨大了?”

    陈平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细微的光:“我瞎琢磨的。还没想好名字。”

    尹梦想了想:“叫紫电裂空掌如何?”

    陈平之默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就叫紫电裂空掌。好听。”

    尹梦看着他:“这才第一天听讲经,你就领悟了这么厉害的掌法。你真是天赋异禀。”

    陈平之放下手:“师姐过奖了。”

    掌中残余的电光已经彻底消散了,掌心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又坐回石凳上,仰头看着那棵梧桐树。风穿过叶间时,她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尹梦在他身侧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河水声还在墙外持续着,不急不慢,像是某种稳定的节拍器。

    他看了看掌心里残留的淡痕,它正在缓慢地消退。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与片刻前几乎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在那片水域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水面依旧平静,但水下的流向已经发生了一次转向。他放下手,起身走进屋里,在床沿坐下,脱下外袍。尹梦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房门。

    今夜已经够长了,明天还有新的讲经要听。窗外的河水还在流着,不紧不慢。洛子峰的夜风穿过梧桐树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着一本很厚的书,翻得很慢,一页接一页,像是一本还没写到最后一页的书,被风托着,正慢慢翻向它应该抵达的地方。风穿过梧桐叶间的缝隙时留下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将一本厚重书册的页角轻轻揭开一角,露出尚未展开的行文,又在翻页前短暂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下一段是否已经准备好被阅读。梧桐叶上的露珠沿着叶脉缓缓滑落,在坠落前短暂地悬垂了一瞬。陈平之没有去关窗,窗外的河水声便一直响着,像一段已经翻到后半段的书页,正用持续的流动将那几行字缓缓送入夜色中。它还在响,像一本摊开的书,在风偶尔从书脊处穿过时,缓慢地、持续地合拢了几页,又在下一阵风到来前松开一道可供再次被打开的缝隙,让翻动的声音变得比书页本身更长久、更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