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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10章 藏锋守拙

    第十日清晨,洛子峰的广场上依旧坐满了一百二十人。

    晨光从东方铺展开来,将广场上那些整齐排列的蒲团镀上一层淡金色。紫阳真人坐在前方的高台上,手中的拂尘搁在膝侧,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那目光不重,不锐,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被看见。

    “这几日,你们各自回去参悟,可有进展?”

    紫阳真人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平常的事,但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人立刻开口。

    片刻之后,一个地仙后期的修士站起身来,抱拳道:“弟子有所感悟。”

    紫阳真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那人走到高台前方,将自己的理解讲了一遍——灵气流转之法,内外呼应之道,讲到“循环”时还比划了两下。他讲完后退了一步,等了一会儿,紫阳真人才开口,语气平缓:“你说的这些,书上也写了。”

    那人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句话落下时褪了几分,但还是抱拳退了回去。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地仙八重的修士,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说得比第一个更详细,引用了两段上古典籍中的句子,还加了自己的理解,听起来更通顺,也更完整。他讲完时自己也觉得不错,微微挺直了腰杆。

    紫阳真人听完后沉默了几息:“你把‘天地之气’与‘人为之气’并列而谈,已是落了下乘。”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辩解,低头抱拳,回了蒲团。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地仙九重,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说话也比前两位更谨慎。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站了片刻,像是在等自己的话沉淀到合适的重量再拿出来。他讲的侧重点落在“道法自然”上,引用了紫阳真人前几日讲过的句子,又结合了自己的体会,讲得流畅,措辞也合适,听起来像是真正用心揣摩过的。他退后一步时,额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不是紧张,而是他确实在那些沉默的注视下感受到了轻微的压迫感。

    紫阳真人看着他,语气比前两次稍微放缓了一些:“你说得不错,但全是别人的话,说点我们没听说过的。”

    那人愣了一下,低下头,抱拳退下。他没有再问第四个人,广场上也没有其他人站起来。

    陈平之坐在蒲团上,目光平视前方。他当然有感悟,那一夜他对掌挥出的紫电裂空掌已经证明了他对讲经的理解。但他没有站起来。初来乍到,还不清楚这方世界的深浅,冒然显露,不是好事。

    “也罢。”紫阳真人将拂尘搁在膝上,“这段道法对你们而言终究太过难懂。明日休息一日,你们可以去洛子峰藏经阁借阅功法自行修炼。如果需要法器,可以找接应道人或者白沧海带你们去镇上购置。”

    广场上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平之站起身来,和尹梦并肩往回走。路过大殿时,他看见那三个被紫阳真人点名上前的地仙修士正站在廊下低声交谈,三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他没有多看,只是从他们身旁走过,像一棵正在缓慢生长的树,和周围的同类保持着恰好的间距,既不向它们倾斜,也不露出急于长出树冠的迹象。

    回到庭院时,院门轻轻合拢。尹梦在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看着他,没有开口。陈平之知道她想问什么:“不急。等摸清了这里的深浅再动也不迟。”

    尹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已经确认过水温,才缓慢地咽下去:“那明天去镇上看看?”

    陈平之点了点头:“去看看法器。”

    午后,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晃动,像被风反复翻动过许多遍的书页,正一页一页地合拢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墙外的河水还在流着,像在验证那些已过去和即将到来的日子是否会像流水一样各自抵达各自的边缘,然后悄无声息地衔接起来,像两条相邻的溪流在转角处交汇时,几乎听不出两股水流碰撞的声音。

    这十日来,陈平之虽然每夜都与尹梦颠鸾倒凤,但并没有使用合欢神功,因为他不想短时间提升太多修为,以免被人发觉异常。

    法天象地已经让两人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