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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43章 仙界废丹

    第二天一早,陈平之又去了炼丹房。殿内的热气比昨日更盛,几座丹炉已经点上了火,药香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在殿中缓慢盘旋。虬髯长老依旧坐在柜台后面,手中换了一卷新竹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认出是昨天那个买仙草的年轻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陈平之走到柜台前:“前辈,我酷爱炼丹,能否去废丹区挑选一些回去仔细研究?”虬髯长老放下竹简,朝殿外西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些废丹没什么用,堆在那里也占地方。你自便,不过不要随意翻找,弄得到处都是。”他顿了一下,“挑完了把地扫干净。”

    陈平之大喜,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柜台上,白底青花,瓶口封着红蜡:“前辈,这个给你。”虬髯长老拿起瓷瓶揭开蜡封,倒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灵气充沛。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合上瓶盖:“寿元丹?极品?”陈平之点了点头:“晚辈曾有幸炼制出一炉极品,今日见前辈心善,特献一枚。”虬髯长老握着那只瓷瓶,看了他好几息:“小友客气了。”他将瓷瓶收进柜台下的暗格中,再抬头时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废丹区在西门外,你直接去就行。”

    陈平之绕出殿门,顺着墙根向西走。西门外的空地上堆着一大片废丹,颜色杂乱,从灰褐到墨绿到焦黑都有。最上层是一些形状还算完整的废丹,越往下越破碎,底层已经结成硬块,辨不出原来的模样。陈平之蹲下身,从最上层开始翻拣。他的手很快,目光随着指尖移动,将那些还保持着完整形状的废丹一枚一枚挑出来,按丹药种类分开放进储物戒的不同格子里。聚灵丹、培元丹、凝神丹、九转玄仙丹……越往下翻,品类越多,偶尔还能翻到几枚因火候不足而未完全成形的丹药,虽然表面粗糙,但核心药性还在。他一路翻到中层,手指碰到一枚比周围略大一圈的废丹,取出来一看,表面灰白,裂纹遍布,但放在掌心能感受到一丝若隐若现的热度,像内里还有未散尽的余温——这是火候过猛导致表面开裂,药性并未完全流失。他收入戒中继续往下翻,又从靠近底层的破碎物中挑出几枚品相尚可的,确认没有遗漏才直起身。储物戒里已经多了数百枚形状各异的废丹,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不下千枚。

    他转身回殿内取了扫帚和簸箕,将翻乱的废丹堆重新拢好,把散落的碎渣扫到一起,堆回角落。虬髯长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去看他的竹简了。

    陈平之回到殿内,在靠墙的一处空位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太乙混元炉。旁边几个正在炼丹的修士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炉火点燃后他取出一份九转洗灵丹的药材,按照记忆中的丹方开始投药。火候控制得平稳,灵力注入时也没有多余的波动,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地推进。半个时辰后,炉中飘出一阵清冽的丹香,不同于殿内常见的焦糊味。离得近的几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虬髯长老也放下了竹简。炉盖揭开,十枚琥珀色的丹药整齐地躺在炉底,每一枚都光泽匀净,边缘光滑,表面没有一丝裂纹。

    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绝品。”虬髯长老从柜台后走出来,走到丹炉前弯腰看了看,直起身:“你叫什么名字?”陈平之将丹药装入瓷瓶:“晚辈陈平之。”虬髯长老看了他一眼:“以后炼丹房你随时可以来。”他转身走回柜台,没有再多问。

    陈平之收了丹炉起身走出殿门时日光正好,他抬手挡了一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正在缓慢升高,像一道刚被烧制完成的釉面正在冷却,表面依然保留着余温,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稳定。他放下手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晨风从山道两侧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他摸了摸储物戒中那些新收的废丹,被瓷瓶包裹着的、被油纸分隔开的、按品类堆放着的,都能感受到它们各自的位置和间距。街口面馆还没关门,他走进店里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点了一碗肉丝面等着水烧开。面端上桌时热气扑面,他用筷子搅了搅面汤,吹了几口气,低头吃了一口。面还是那个味道,和第一次来时一样。他吃完面放下碗,付了灵石走出了店门。山道上的日光比来时更高了一些,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想着储物戒里那些废丹和那张丹方,想着下一炉该怎么炼,想着虬髯长老那句“以后随时可以来”,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日光落在他身侧,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路面上,不偏不倚地落在路中央。他走了一段路,拐过弯时影子被屋角截断,又重新出现在路的另一侧,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接续的线条。他走过街口时,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他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再回头看那间面馆,像是有些路他已经知道怎么走,不需要再靠回头确认方向。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肩上,他走完那段山道时,脚边正好落下一片新叶,还没干透,边缘带着水痕,在接下来的几步里被风又往前推了一截,随后落在他将要经过的位置上。

    院墙内的房屋轮廓正在日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那扇门正等着他从原处打开,进入后重新合拢,让它继续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等待下一次被推开时,依然保持着那道他已经熟悉的隙缝。他推开门时门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早已等待好他的归来,用一道平稳的弧度将他接进那段正午的日光里,让光线沿着他的肩线自然滑落,落向窗台那些已经磨亮的边缘。他穿过院子,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日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桌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又在他伸手去端茶杯时被影子短暂地遮住,随即重新亮起。他放下茶杯,没有急着起身,像是要将那片刻的影和光的交叠完整地留存在记忆里,等待下一次推门时,再重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