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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48章 心酸之路

    山道上的日光已经偏西了。三道人影沿着黄土路慢慢走着,步伐沉重,鞋底沾满了干结的泥块。走在最前面的王敦背着一只竹篓,篓口用麻绳扎紧,里面是最后一批采集的灵药。林大轩走在他身后,手中的药锄已经钝了,锄刃卷了两处边,握柄处被汗渍浸得发黑。吴季走在最后,背篓比两人的小一些,腰间的布袋鼓鼓囊囊的,装的是这一个月来零零碎碎摘到的边角料。

    这是别天宗外门采药任务的最后一天。三人已经在这片山岭间转了一个月,从一个山头走到另一个山头,露宿在岩洞里,吃的是干粮和山泉水。每个月宗门会发布一批外门任务,报酬不高,但胜在稳定。这是他们唯一能稳定接到活计的门路。

    别天宗外门的管事处设在山脚下一排低矮的平房里。他们到的时候,管事正坐在廊下嗑瓜子,看见三人走过来,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交上来了?”王敦将背篓放在地上,解开麻绳露出里面的药材:“按清单采的,一棵不少。”管事俯下身翻了翻,又掂了掂,直起身:“行,放那儿吧。”他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旧布袋,往桌上一放:“二十枚下品灵石,你们的报酬。”

    吴季伸向布袋的手停了一下,抬起来时脸上带着疑惑:“不是说好每人二十枚吗?”管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王敦和林大轩:“你们三人一共二十枚,一人二十枚,你想啥呢?我们宗门的弟子也才十五枚。”王敦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当初接任务的时候说的不是这个数。”管事将布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规矩是活的,懂不懂?”王敦向前迈了一步,林大轩抬手拦住了他。王敦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胸膛起伏了两下又平复下来:“你们这是欺人太甚。”管事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咋了?你算个球?我就欺负你咋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吴季站在最后面,眼眶已经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放下手,盯着自己沾满泥渍的鞋尖。王敦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慢慢松开。林大轩走上前,伸手拿起桌上那只布袋,掂了掂,收进怀里,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走吧。”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王敦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跟上去,吴季低着头走在最后面,脚步拖沓。

    三人走出别天宗的山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王敦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林大轩跟在他身后,怀里的布袋只有二十枚下品灵石。二十枚下品灵石,在他们离开星澜宗之前,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不够。现在这笔灵石要用来支付接下来半个月的房租和吃食。吴季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像是刚刚确认完那些话已经在原地落下,不需要他再回头去捡。山道两旁的树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将三人的身影吞没在暗处。前面还有一段路要走,但他们都低着头,像是那段路已经不需要再抬头看了。山道上的石子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被他们的脚步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又被远远甩在身后。那些石子与泥土的摩擦声在风中持续了片刻便消散了,像是有人在他们背后轻轻合上了一扇门,随即被暮色彻底覆盖。道路还在他们脚下延伸,但前路的方向已经越来越模糊,像是正在被越来越浓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掩埋。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没有人说话。风从山道两侧的树梢间穿过,带起低沉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关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风中拖得很长,迟迟没有落定。脚下的黄土路还在向前延伸,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路的尽头了。他只是一直走,像是那段路本身才是他唯一能确认存在的事物,至于它通向哪里,已经不再重要了。而身后的两人也以相同的速度跟在后面,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翻阅过、折痕已经深到无法抚平的对话,在每一次重新展开时都会沿着同样的裂缝裂开,又在合拢后回到最初的形状。山道尽头拐弯处,最后一点日光正沿着山脊的轮廓缓慢滑落,像是完成了最后一次转移,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或重新安置。

    暮色从他们肩头滑落时,三人走完了最后一道弯。前方的路还没有断,只是变得更暗了一些,像是有一片云正从远处移过来,还没来得及遮住月亮,但地面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脚下的石子踩着还是老样子,只是更难看清了。吴季走在后面,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又迅速恢复正常,像是走在前面的人不会注意到,但他们都听到了,只是谁也没有回头。暮色还在加深,远处那片云正在继续移动,可能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完全遮住月亮。而脚下的路还很长,够他们走一阵子。

    风还在吹,从道旁的树梢穿过时发出低沉的声响。前面那道弯拐过去后,还能看见更远处的一段山坡,还没有完全被暮色吞没。林大轩收回目光,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三人就这样走着,像是在等那片云彻底遮住月亮之前,先走完这段还能看清的路。月亮的光还在树梢的边缘透过来,光线微弱但还算清晰,足够他们看清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