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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557章 龙翔九天

    第二天清早,日光刚从洛子峰顶的云层裂隙间漏下来,在太和殿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陈平之沿着山道走上来时,殿门已经敞开了,灵宝道人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见陈平之跨过门槛便放下竹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陈长老,还有一个月就是大比了,你准备得如何?”

    陈平之走到殿中央站定:“弟子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师尊。”

    “尽管问。”

    “以往的大比,参赛弟子大多是什么修为?”

    灵宝道人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上界七十二峰大比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只允许飞升上界三年以内的弟子参加,超过三年的便没有资格了。这个限制之下,参赛者大多在玄仙境和天仙境之间,极少数强者能达到金仙境。”他抬眸看了陈平之一眼,“你这金仙八重的修为,在历届大比中都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陈平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他准帝二重的真实修为被《九霄藏龙诀》稳稳压着,外在显露的始终是金仙八重,这个层次在大比中确实属于顶尖的一批人。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灵宝道人后面那句话才是关键。

    “不过——”灵宝道人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修为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有些弟子背后有强大的法器加持,有些布下了精妙的阵法配合,还有些修习了冷门的秘术。表面看起来的境界,未必就是他们真正的战力。往年大比中,以弱胜强的例子并不少见。”

    陈平之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灵宝道人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注意身体,不可操劳过度。炼丹房那边先少去,免得分心。我知道你爱钻研丹道,但大比当前,精力该往哪处用,你自己心里有数。”

    “是,谨遵师尊教诲。”陈平之抱拳躬身,然后退出了太和殿。

    他沿着山道往回走时,日光已经升高了许多,将两侧的灵竹照得叶脉分明。他盘算着方才灵宝道人说的话——飞升三年内、玄仙天仙为主、极少数金仙、法器阵法加成——这些信息他逐条在心里过了两遍,与之前自己预判的情况大致吻合,但有了一点更具体的参照。

    回到栖霞阁时已是午时。尹梦和霓裳已经各自回了住处,院子里安安静静,石桌上还有昨夜残留的几片落叶。陈平之关好院门,没有耽搁,径直走进书房,关好门窗,从丹田中取出布阵的玉盘在房间四角依次嵌下,激活隔音隔光的阵法和结界。两层屏障合拢之后,整间书房成了一处完全密闭的空间,外界的声息与视线都被隔绝在了阵法之外。

    他在案几前盘腿坐下,从丹田中唤出瓷碗放在面前,又取出储物戒中那枚深青色的龙蛋。龙蛋磨盘大小,外壳上的金色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中依旧缓缓流转着,像活着的血管在黑暗中无声搏动。他将龙蛋稳稳地放入瓷碗中——瓷碗随着龙蛋的进入自行扩大,碗口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然后他取出另一枚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

    “小五,出来。”

    一道五彩流光从戒中飞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通体流光的凤凰。小五已经长到了成年体型,双翼展开时几乎触及书房两侧的墙壁,羽毛上流转着帝级绝品灵兽特有的华丽光泽,每一片翎羽都像是一片被封印了霞光的琉璃。它悬停在案几上方,歪着脑袋看了看瓷碗中的龙蛋,又看了看陈平之,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鸣叫。

    陈平之双手按上瓷碗外壁,催动丹田中的五行灵力,将准帝二重浑厚的灵力沿着双臂持续注入碗底。五彩光芒在碗中亮起,将整间书房映得流光溢彩。龙蛋在光芒中缓缓浮起,外壳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加速流转,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小五双翼微振,从喙中吐出一道精纯的灵力光柱注入碗中——大帝境大圆满的灵宠反哺之力与陈平之的五行灵力在碗中交汇融合,形成一道更加磅礴的能量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龙蛋内部。

    半个时辰过去了。五彩光芒越来越盛,龙蛋表面的金色纹路渐渐从深青色的底色中凸显出来,光芒从纹路深处向外透出,将整颗蛋壳照得半透明。蛋壳内部隐约能看见一团蜷缩的轮廓正在缓缓舒展,那轮廓在光芒中不断变大、变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等不及要从壳中挣脱出来了。

    陈平之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灵力持续输出令他双臂微微发颤,但他的双手始终稳稳地按在碗壁两侧。就在他感到灵力即将耗尽的那一刻,龙蛋表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第一道裂纹在蛋壳顶端出现了。细如发丝的金色裂纹从顶端向两侧蔓延,像是干燥的湖底在烈日下绽开的龟裂。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蛋壳内的生物动作越来越大,发出细碎的啄击声从内部传出来。蛋壳顶端的一块碎片被从内侧顶开了,一只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爪子探了出来,爪尖在碗沿上勾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陈平之屏住了呼吸。

    蛋壳从顶端开始一片片碎裂,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从花苞中层层剥开外衣。裂纹已经布满了整颗蛋的表面,碎壳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蜷缩的小小身躯。一颗脑袋从碎裂的蛋壳顶端探了出来——两只短小的犄角顶着碎壳屑,墨绿色的鳞片在五彩光芒中泛着细密的光泽,一对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先是有些茫然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定格在陈平之脸上。

    那是龙。帝级绝品的幼龙。

    蛋壳继续碎裂,小青龙的前半截身子探了出来,脖颈细长,鳞片从墨绿过渡到青金再到浅碧,在五彩霞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整条流动的星河。它的尾巴还缠在蛋壳碎片里挣了两下才完全脱出,整个幼小的身躯落在碗底时只有小臂长短,却通体流转着帝级灵兽独有的灵力光晕。书房中五彩霞光从它身上向四周扩散,将墙壁、案几、书架和瓷碗一并笼入了一片琉璃般的幻彩色泽之中。

    就在小青龙完全脱壳的瞬间,窗外猛地响起一阵狂风呼啸的声音。陈平之抬头望向窗台——明明布下了隔音阵法,那道风声却穿透了屏障直接灌入了书房中。紧接着是一道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动而来,窗外的天色在几息之间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闪电从云层中劈落,将整个栖霞阁映得亮如白昼。

    天地异象。帝级灵宠降生时引动的大道共鸣。

    陈平之来不及细想,只见碗底那只幼龙已经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它四只爪子踩在碗底,尾巴在身后左右摆动以保持平衡,仰起头来发出一声细嫩的、奶声奶气的鸣叫,像雏鸟第一声啼鸣,却带着龙族特有的那一丝威严的雏形。它努力地扑了扑还没长开的翼膜,没能飞起来,便抬起头看向陈平之,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

    陈平之伸手过去,翔龙立刻将小脑袋凑上来,犄角蹭过他的掌心时微微发烫,鳞片的触感光滑而温润。它在掌心里蹭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很满意这个气味。

    “你以后就叫小青了。”陈平之轻声道。

    小青龙像是听懂了,昂起脑袋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陈平之将小青小心地捧起来,探入那枚帝级绝品储物戒中。戒内空间广阔,山川河流、开阔平原一应俱全,日光与云层齐全。他将小青放在一处青草茂密的河谷边,小五已经振翅飞了过来,围着小青绕了两圈,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它的犄角。小青被啄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好奇地凑上去,朝着小五探出爪子。小五发出一声低鸣,展翅掠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翔龙仰头看着,张开还没长成的翼膜笨拙地扑腾了两下,竟也离地尺许,歪歪扭扭地追着小五的方向滑了出去。一凤一龙在河谷上空缓缓盘旋,五彩流光与青金霞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陈平之退出神识,将储物戒重新戴好。书桌上的阵法还在运转,窗外的风雨雷声已经渐渐平息了,日光重新从云层间渗入,将湿漉漉的窗台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掌心里还残留着小青犄角蹭过的温热触感。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冲洗过后的清冽气息。远处洛子峰的山道上隐约有弟子在走动,大约是方才那阵天地异象惊动了各处,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他听了几句便关上了窗,转身回到案几前将瓷碗收回丹田,撤去阵法和结界。

    储物戒中,小青还在河谷上方追着小五歪歪扭扭地飞着,笨拙而执着。

    陈平之的嘴角挂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