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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586章 紫霄宫中谒师祖

    三日庆贺的时光在酒香与笑语中飞快地流走了。

    第三日傍晚,陈平之正站在栖霞阁院中晾晒几件刚刚洗净的衣物,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妙言真人已经站在了门槛边,一身浅灰色道袍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

    “陈平之,”妙言真人的声音不高,却让陈平之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明日辰时,你来太和殿找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陈平之放下手中的衣物:“师尊说的是……?”

    “紫霄宫主人,黄叶真人。”妙言真人看着他,“你的师祖。”

    陈平之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一拍。黄叶真人——星澜宗第一任宗主,六百年来第一个从下界飞升上界的人,如今仙界紫霄宫的主人,大帝境三重的强者。那个名字在星澜宗典籍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每一代弟子入门时都会听到关于他的传说,但从来没有人真的见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被允许去见他。而他现在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一个直接面对紫霄宫主人的机会。

    “弟子明白了。”他抱拳躬身,“明日辰时,弟子准时到太和殿。”

    妙言真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门。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光沿着窗台边缘缓缓移动,将天花板上的光影从一侧推到另一侧,他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转着明日见到黄叶真人时该说什么、该怎么称呼、该注意什么礼节。大帝境三重的强者,紫霄宫的主人,星澜宗的初代宗主——这些头衔叠加在一个人身上,光是想到明天要面对这样的人物就足以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睡眠浅得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稍微一碰便会碎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洗漱穿戴完毕后在厨房里草草用了些早餐,他整了整衣袍便出了院门,纸鹤从袖中飞出,载着他朝太和殿方向飞去。

    纸鹤降落在太和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时,灵宝道人和妙言真人已经在殿门外站着了。

    “走吧。”妙言真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从袖中取出一只金色的纸鹤抖手抛出。那纸鹤比寻常的纸鹤大了数倍,通体泛着流金般的光泽,双翼展开时足有两丈宽,在晨光中如同一只通体鎏金的灵禽。妙言真人飞身上了鹤背,陈平之紧随其后跃了上去,纸鹤振翅腾空,金光一闪便穿破了云层。

    纸鹤的速度极快,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一座又一座山峰在视野中向后飞掠——银顶峰、名剑峰、曜宇峰、白石峰——那些在大比中交过手的各峰地界如今以俯瞰的视角逐一掠过,像翻动一页页被放大的地图。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云层开始变得越来越薄,雾气中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光泽。那不是日光,而是某种从地面向上弥漫的、带着灵韵的浅金色光芒,如同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发光。纸鹤穿过最后一层薄云时,陈平之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紫霄宫。

    那一片楼阁依山而建却又不完全贴着山势,像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又像是整座山体被雕刻成了一座宫殿。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流转的七彩光泽,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响,声音传得很远,在山谷间来回荡漾。整片区域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笼罩着,那光晕并非来自任何阵法或禁制,而是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每一缕空气中自行散发出来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呼吸之间便有温热的灵力涌入肺腑,比洛子峰山腰处浓郁了何止数倍。

    纸鹤在山门外降落时,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仙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一身素白色的短袍,面容清秀,见到两人便躬身行礼,声音清脆:“黄叶真人吩咐了,今日有两位贵客前来。请随我来。”

    仙童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刻着“紫霄”二字的石门,沿着一条青玉铺成的小径向内走去。小径两侧种着陈平之从未见过的灵植,叶片在日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枝头结着拇指大小的朱红色果实,散发出清甜的香气。绕过一座假山、穿过一片竹林的边缘时,视野突然开阔了。

    一片湖水在眼前铺展开来。湖面不大,却澄澈如镜,能看到水底的白色卵石和几条游动的银色鱼影。湖心处有一座青石砌成的小亭,亭顶覆着深灰色的瓦片,四根石柱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亭中有一张圆形的石桌和四只石凳,一位老者坐在坐北朝南的那只石凳上,面前搁着一只还在冒热气的青瓷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

    那老者须发皆白,白发用一根青色的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慈祥,眼角和嘴角的纹路都带着笑意。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看不出是什么品级的料子,但日光落在他衣袍上时,那料子像是在自行吸收光线又温和地散射出来,整件衣袍泛着一层极浅的光晕。他看见妙言真人和陈平之穿过竹林边缘走出来时,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妙言真人快步走到亭前,双膝跪地叩首道:“弟子妙言,拜见师父!”

    陈平之紧跟其后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徒孙陈平之,拜见师祖!”

    黄叶真人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目光在妙言真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了陈平之身上。那目光不锐利,却像是能穿透皮肤看到更深层的东西——陈平之感到体内的灵力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微微一颤,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九霄藏龙诀》运转得滴水不漏,将准帝三重的真实修为严丝合缝地压在金仙八重的表象下。

    “起来吧。”黄叶真人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自然地听从的力量。

    妙言真人站起身来,陈平之也随后起身,垂手立在亭边。黄叶真人看着陈平之,笑容更加盛了几分,目光中带着真切的赞许:“不错。陈平之,果然一表人才。老夫听说了你在大比上的表现,四项全部第一——星澜宗开派六百年来,能在仙界大比中拿到这个成绩的,你是头一个。”

    陈平之躬身道:“都是师祖和各位师尊教导有方。”

    “教导有方?”黄叶真人笑了一声,抬手示意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你大比之前,老夫可没教过你一天。功劳是你自己打下来的,不必往别人身上推。”他伸手替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浅碧色,在杯中缓慢旋转,散发出一种清幽的、带着淡淡药气的香气。

    妙言真人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没有急着喝,先开口道:“师父,陈平之的师尊是长春真人。”

    黄叶真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哦?是那个小娃娃?”他看向妙言真人,“你那个大徒弟?”

    “正是。”妙言真人的面色沉了几分,“不过我那大徒弟被小徒弟暗害了。长春真人当初闭关修炼时被玉虚真人偷袭,经脉尽断,被打落悬崖。”

    陈平之在旁将当初自己在外门做任务、打猪草、失足坠崖后被长春真人所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长春真人在谷底隐居时收他为徒、将全部灵力传给他并托付《太清丹经》的过程也一并呈述。

    黄叶真人静静地听完,端着茶杯久久没有饮。他望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娃娃从小就敦厚老实,资质不算出挑,但心性最正。老夫当初飞升之前还替他算过一卦,卦象上说他有贵人运,日后能遇上替他成就大事的人。没想到他的贵人是你。”他看着陈平之,“你的师父眼光不错,教了个好徒弟。”

    妙言真人补了一句:“那孩子心性单纯,资质一般,收徒的眼光倒是极准。”

    黄叶真人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陈平之身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陈平之,你刚大比结束,先在洛子峰继续历练一段时间,把大比中得来的几项奖励好好利用起来。瑶芝灵谷的药材、玄穹经阁的功法,都是实打实的根基。等你修为再上去一些,便来我紫霄宫。”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分正式的份量:“我已经和妙言说过了,让你先当洛子峰的副峰主。好好干,后面的路还长。”

    陈平之立刻起身抱拳躬身:“多谢师祖栽培!”

    黄叶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中午在我这里用膳,紫霄宫的厨子虽然不算多好,但比你们洛子峰的膳房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妙言真人也在旁边笑了起来,亭中的氛围在那一瞬间松快了许多。

    紫霄宫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