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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585章 月满栖霞夜正长

    晚饭后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洛子峰上空的月光正从东侧的山脊线后缓缓升起,将山道两旁的灵竹照得叶片泛白。陈平之、尹梦和霓裳三人沿着山道并肩而行,晚风穿过竹梢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将膳堂方向隐约传来的笑闹声隔在了几重树影之外。

    栖霞阁的院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陈平之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他离开已经有将近半个月了,原本以为推开院门会看到落叶满地的景象——但门内干干净净,青石地面上的缝隙里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像是被人用笤帚一寸一寸地扫过,又用湿布仔细擦拭过一遍。石桌的桌面反射着月光,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的茶盏摆放得整整齐齐。屋檐下的几盆灵植也被人浇过水了,叶片翠绿饱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尹梦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这些日子我和霓裳每日都来打理,怕你回来的时候院子乱糟糟的。”

    霓裳跟在后面进了院门,顺手将院门带上:“书房里面的桌椅也都擦过了,你那些功法册子我按原样摞好的,没有乱动你的顺序。卧房的床单和被褥都拆洗了一遍,晒了两日太阳才收回来。”

    陈平之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干净的青石地面扫到整齐的石桌,再从修剪过的灵植看到窗台上那几盆被转过方向好让它们晒到更多日光的绿植。他回过头来看向两人,夜风从她们身后吹来,将尹梦的鬓发和霓裳的裙摆一同拂动。

    “辛苦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尹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霓裳也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三人穿过院子进了屋内,大厅里的灯已经被尹梦提前点上了,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铺展开来,将整间屋子笼在了一层温润的光线中。

    三人在厅中坐下,尹梦倒了一壶凉茶,给每人斟了一杯。她端着茶杯看着陈平之,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柔软:“师弟,你真厉害。四项大比全部都是第一,祝贺你!”

    霓裳坐在旁边接话道:“师侄天赋异禀。”她顿了顿,“妙言师尊——他今日说了件事,让我转告你。”

    陈平之放下茶杯:“什么事?”

    “妙言师尊说,你这次大比的表现超出所有人预期,他准备把你引荐给黄叶师尊。”

    陈平之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黄叶真人——星澜宗的第一任宗主,宗门六百年来第一个飞升上界的人,如今是仙界紫霄宫的主人,大帝境三重的强者。那个名字在星澜宗的典籍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每一个弟子入门时都会听到关于他的传说。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与这个名字产生直接的关联。

    “黄叶……师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霓裳点了点头:“妙言师尊的原话是——‘此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佳,黄叶师尊应当会喜欢。’他让我转告你,等这几天庆贺的场子走完了,他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陈平之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叔。”

    “谢我干嘛?”霓裳轻轻摆了摆手,“要谢也谢妙言师尊,但最该谢的是你自己——大比第一是你自己一场一场打下来的,没人替你代劳。”

    尹梦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好了,别说这些了。大比都结束了,今晚能不能把修炼那些事先放一放?”

    陈平之看着她笑了笑,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两枚暗墨色的丹药托在掌心里。丹药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九道寂灭黑纹在表面上缓缓流转。他将两枚丹药分别递向尹梦和霓裳:“这是万法寂灭丹,帝级绝品,就是炼丹大比上炼制的那炉。送给你们。”

    尹梦接过丹药低头端详了片刻,丹药表面的寂灭黑纹在她指间轻轻旋动,那股奇异的寂寥药香从丹药内部散发出来,清凉而通透。她抬头看向陈平之:“这太贵重了……”

    霓裳也接过了另一枚丹药,面色比尹梦平静些,但指尖在丹药表面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更长:“帝级绝品丹药,寻常准帝境修士倾尽家财也求不到一枚。你这一出手就是两枚。”

    陈平之将瓷瓶重新收好:“我还有,这两枚是特意给你们留的。”

    尹梦将丹药小心地收进了贴身香囊中,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灯光中微微闪烁。霓裳则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药力化开的速度极快,她闭眼感受了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面上浮起一丝微红:“药力入体后沉进了丹田里,不散不动,像是自行蛰伏在了道基深处。果然好东西。”

    尹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倒真不客气。”

    霓裳摊了摊手:“他给的,客气什么。”

    三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灯影在墙壁上轻轻晃动。尹梦先站起身来,朝隔壁的浴房走去:“我去烧水,这半个月你也累了。”

    霓裳紧随其后跟了过去,经过陈平之身侧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有停留便走开了。不多时,浴房中传来水声和两人低低的交谈声,隔着墙壁变得模糊而柔和。

    一刻钟后,尹梦的声音从浴房门口传出来:“师弟,水好了。”

    陈平之起身走过去时,浴房中热气已经升腾了起来,将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朦胧的白雾中。灯影在雾气中变得柔软,将墙壁上的人影轮廓磨去了棱角。水温正好,他坐进浴池中时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将连日积攒的疲惫一寸一寸地从骨缝中泡了出来。尹梦站在他身后,握着棉巾蘸了热水沿着他的肩胛骨向下推按,力道不重不轻。霓裳靠在浴池另一侧,指腹蘸着水在他手臂上游走,温热的水珠沿着他小臂的肌肉线条向下滑落,在肘弯处汇成一颗又缓缓融入池水。

    他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替他搓洗着肩背和手臂,水汽在眼前凝成一片均匀的白,耳边只有水波轻荡的声响和两人偶尔交换的低语。几个月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沐浴后三人裹着浴巾穿过走廊回到卧房。月光正从敞开的窗扇间涌进来,在床榻上铺了满满一整片银白色的光。窗帘被夜风轻轻掀动又落下,将月光切成一段一段地投射在地板上,随着风的节奏不断变换着形状。

    月光下,两道身影并排而立。尹梦和霓裳站在窗边,浴巾从她们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太阴永颜帝丹的药力早已在她们体内彻底沉淀了,月光落在她们肌肤上时泛着一种柔润的光泽——尹梦的皮肤白皙细腻如新雪覆在暖玉上,肩颈的线条从耳后一路流畅地滑向锁骨,在凹陷处凝成一汪极浅的银色水影;霓裳的身姿比尹梦稍显清瘦些,腰线更紧致,长发垂落时遮住了半边后背,又在月光的照拂下显出细密的纹理。两人的面容在太阴永颜帝丹的效果下都保持着最巅峰的状态,五官精致分明,眼角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发丝乌黑如瀑,在月华中泛着温润的光。

    陈平之站在榻边看着她们,喉间动了一下。他向前迈出一步,伸手将尹梦揽进怀中,又侧过脸看向霓裳,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月光在他合上眼时沿着窗台边缘继续移动着,将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成一道不分彼此的轮廓。

    房间里充满了妙不可言的空气。

    窗帘被夜风轻轻掀动又落下,将月光切割成间歇明灭的碎光洒在榻上。偶尔有身体碰撞声从帘幕深处传出来,又被夜风接走散在了院墙外的竹林间。远处洛子峰膳堂方向的笑闹声已经彻底散尽了,整座山峰沉入了一片深蓝色的寂静之中,只有栖霞阁窗内那一角被月光照亮的区域还泛着温润的、持续的光。

    一直到了后半夜,房间里的声音才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月光已经从窗台中央移到了墙脚,将最后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留在地板边缘,像是一道正在缓缓收窄的门缝。三道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逐渐趋于一致,最终汇入了一段平稳悠长的合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