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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686章 千里一尺

    回到栖霞阁时,午后的日光已经斜过了廊檐。

    尹梦正坐在院中的竹筛旁整理灵草,指尖沾着淡淡的草汁。她抬头见陈平之走进院子,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蓝布封皮的册子上。

    “师弟,新借的?”她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中阶符箓大全。”陈平之在廊下坐下,将册子放在膝上翻开,“止水师尊说我初阶已经入门,可以试试中阶了。”

    尹梦在他身旁坐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

    符纹繁复细密,线条交错如蛛网,每一道转折都标注着灵力走向的细微变化。

    她看了片刻,微微蹙眉:“这些符纹比初阶复杂了不止十倍。”

    “但原理相通。”陈平之指着一道符纹的首尾,“你看这里,起笔和收笔的灵力波动是呼应的,就像水系功法中的灵力回流。只要找到每一道符纹的‘源’与‘归’,整道符的结构就清晰了。”

    尹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片刻后点了点头:“确实。你用水系功法的思路去理解符纹,倒是别出心裁。”

    “炼丹本就是从天地法则中提炼规律,符箓不过是把灵力换了一种方式排列而已。”陈平之翻过一页,“你帮我看看这一道,我觉得它的灵力节点分布不太对称。”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廊下,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中阶符箓大全》。

    尹梦的水系功法修为深厚,对灵力流转的路径极为敏感,她往往能看出陈平之忽略的细节。而陈平之的炼丹经验让他对灵力压缩与封存的理解远超常人,两人互相补充,参悟的速度比陈平之独自研读快了数倍。

    日光从廊檐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竹筛上的灵草渐渐被晒干了表面的水分,院中的槐花在晚风中落了一地。

    两人浑然不觉,直到天色暗得看不清书上的文字才停下来。

    “点灯吧。”尹梦起身去拿灯笼。

    晚饭吃得简单,两人都有些疲惫,早早洗漱上了床。尹梦闭眼后不久呼吸便平稳下来,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平之侧身看了她片刻,待她彻底睡熟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外衫搭在臂弯里,出了卧房才披上。书房门无声地推开又合拢,四角玉盘嵌下,隔音阵与隔光阵同时激活。

    陈平之从丹田中唤出量天神尺。

    银白色的尺身在他掌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尺面上的刻度纹路在黑暗中清晰可辨。他闭上眼,神识锁定了下界玉屏山紫韵小院的方位。那座小院他去过不止一次,院门朝东,门前有一棵桂花树,二楼窗台上常年摆着一盆紫竹。

    他注入一缕灵力催动尺中封存的度量法则。尺身上几道刻度纹路亮起,一条银白色的光线从书房中央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山体、穿过层叠的空间与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下界玉屏山那座小院的院门外。整条捷径约有数丈长短,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光晕。

    陈平之迈步踏上那条捷径。三步之后,他的双脚踏在了玉屏山小院门前的石阶上。

    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拂过面颊,头顶的月亮比七十二峰看到的更圆更亮,清辉洒在院门前那棵桂花树上,将满树金黄的细花照得如同一片碎金。他站在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楼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有人从床上坐起身来,然后是赤脚踩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先急后缓,似乎在楼梯口停顿了一息,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院门从里面拉开。

    紫韵站在门后,一袭紫色长裙松松地系着腰带,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的边。她的眼睛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整个人怔了一息,随即惊喜万分地扑上前一步。

    “你怎么下界了?”她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嗯,我现在随时可以下界。”陈平之笑道。

    月光下紫韵的脸庞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紫色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片细腻的肌肤。她赤脚站在石阶上,脚踝纤细如瓷,整个人在月色中美得如同天仙下凡。

    “快快请进!”她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柔软。

    她拉着他绕过院中的桂花树,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在她赤脚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如同一首缓慢的曲子。

    二楼的小厅里点着一盏灵灯,暖黄色的光将屋内映得柔和温馨。紫韵拉着他坐下,又忙着去倒茶。陈平之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忙了。”

    紫韵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拉着她手腕的手指上,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的耳根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色,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在他身旁坐下来。

    “为什么这么晚下来?”她问道,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想你了。”陈平之看着眼前之人。灵灯的光映在她面上,将那层浅浅的粉色照得更加明显。她垂下眼帘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垂边轻轻擦过。紫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时,目光中已经带了水光。

    陈平之吻了上去。

    灵灯中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窗外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瓣细碎的桂花从窗缝间飘进来,落在桌角那杯没来得及喝的茶面上。紫色长裙从床沿垂落下来,堆叠在木质的地板上如同流淌的夜色。长发铺在枕上如同一匹深紫色的绸缎,在灵灯的微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床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时辰后,房间里的声音安静了下来。紫韵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发丝散乱地贴在他胸口。她闭着眼,嘴角却弯着一道满足的弧度。

    陈平之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他没有多停留,轻轻将她的头移到枕上,起身穿好衣物。紫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要走了?”

    “嗯,明天还有事。”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

    紫韵松开手指,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快。”

    他取出量天神尺注入灵力。银白色的光泽从尺身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紫韵从枕上抬起头来,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屋内重新暗了下来,只有桂花香和残留的余温证明方才有人来过。

    三息之后,陈平之出现在栖霞阁书房中。

    他收了量天神尺。

    推开书房门时,卧房方向传来了尹梦平稳的呼吸声,一如他离开时那样。

    他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尹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侧。

    陈平之闭上眼,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想着方才玉屏山的桂花甜香。

    窗外洛子峰的夜风穿过院中槐树,将几片花瓣吹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