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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709章 帝尊之名

    消息传回七十二峰的速度比陈平之本人返回的速度还要快。

    凌沧海的传讯玉简在押送弘戾阿其那返回混沌之海的途中便已经发出,七十二峰各峰主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条简短而石破天惊的讯息:“魔尊弘戾阿其那已被洛子峰陈平之击败,修为尽废,遣返混沌之海。陈平之真实修为——大帝境大圆满。”

    短短一行字,在七十二峰中掀起的震荡不亚于一场天劫。

    太和殿中,妙言真人握着传讯玉简的手微微颤抖。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将玉简递给身旁的灵宝道人和紫阳真人。灵宝道人看完后沉默了很久,颌下浓密的黑须微微抖动,那双沉默寡言的眼中泛起一层复杂的光。紫阳真人看完后,手中的拂尘“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看了一遍,随即放声大笑。

    “大帝境大圆满!我就说他那‘金仙八重’水分大得很!”紫阳真人笑得胡子都在抖,“老夫那个龙飞凤舞的梦,果然应验了!”

    妙言真人坐在蒲团上,目光透过太和殿的殿门望向混沌之海的方向。他的面容依旧清逸出尘,颌下长须被殿前的山风吹得微微飘动,那双眼睛中映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流动的云气。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想不到我洛子峰能出现这样千年难遇的天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耳中,“这次击败魔尊,让我人族免遭浩劫,功不可没。不如我们七十二峰推举他为帝尊。”

    灵宝道人抬起头来看着妙言真人。紫阳真人的笑声停住了。殿中安静了一息。

    “帝尊?”紫阳真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这个名号配得上他。大帝境大圆满,击败魔尊,护人族平安。七十二峰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帝尊了?”

    灵宝道人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我没有异议。”

    消息传到玄穹经阁时,止水真人正坐在一层的老木桌后面翻那本泛黄的册子。传讯玉简送到他手中时,他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玉简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有察觉。

    “怪不得他要借那本隐藏修为的功法。”止水真人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却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畅快,“原来他早就不是金仙八重了。哈哈,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瞒了这么久还不觉得生气。”

    他站起身来,佝偻的身形在经阁的幽暗中如同一截枯木。他走到书架间,将那本《中阶符箓大全》从架上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大帝境大圆满。”他喃喃自语,“这小子,藏得可真深。”

    巨蛋真人收到消息时,正在玉华宫的丹房中炼制一炉帝级丹药。传讯玉简的震动让他的手诀顿了一瞬,炉中的火焰跳了一下。他将玉简看完,沉默了很久。丹炉中的火焰继续燃烧着,药香从炉盖的缝隙中溢出来,弥漫在整间丹房之中。

    他想起在青岚峰那一战。那一日陈平之以金仙八重的伪装接下他的全力一击,他当时便觉得蹊跷,事后也曾反复琢磨,但始终没有往更深里想。如今真相大白——大帝境大圆满,比他还高出四个小境界。自己输给一个大帝境大圆满的修士,输给一个击败了魔尊的人,不丢人。

    巨蛋真人将传讯玉简收入袖中,重新掐起控火诀。炉中的火焰恢复了平稳,药香依旧馥郁。

    “不丢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七十二峰各峰的反应不一而足。有的震惊,有的感慨,有的恍然大悟,有的暗自庆幸当初没有与陈平之交恶。但所有人的反应中都带着同一种情绪——敬畏。大帝境大圆满,击败魔尊,护人族平安。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功绩,七十二峰已经近千年没有出现过了。

    推举帝尊的提议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传遍了七十二峰。各峰峰主纷纷以传讯玉简回信,无一反对。

    水月真人回复极简,只有两个字:“可行。”

    智迟真人回复稍长:“少年英杰,人族之幸。老朽附议。”

    凌沧海回复最为豪爽:“沃日,早就该这么干了!我第一个赞成!”

    止水真人的回复带着一贯的从容:“附议。顺便问一句,他那本隐藏修为的功法能不能借老夫看看?”

    消息传到陈平之耳中时,他正坐在栖霞阁的廊下喝茶。尹梦坐在他身旁翻着一本灵草图鉴,董鹭在院中晾晒刚洗好的衣物。传讯玉简的震动让他放下茶杯,神识探入后,他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推举他为帝尊。

    他看了两遍,将玉简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尹梦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七十二峰要推举我为帝尊。”陈平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尹梦手中的图鉴“啪”地合上了。董鹭手中的衣物从竹架上滑落,她弯腰捡起来,快步走到廊下,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平之。

    “帝尊?”尹梦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师弟,你知道帝尊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平之点了点头,“七十二峰名义上的共主,人族修士的最高尊号。”

    “那你还不激动?”董鹭问道。

    陈平之笑了笑,将茶杯放在廊椅上。院中的槐树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大片浓荫,几只灵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食着什么。他靠在廊柱上,看着院中那片安稳的景象——尹梦放在膝上的图鉴、董鹭刚晾好的衣物在风中轻轻翻动、灶房里还温着一锅灵米粥、远处洛子峰的钟声悠悠传来。

    “帝尊不过是个名号。”他说,“我还是我。”

    尹梦看着他,片刻后也笑了。她重新翻开图鉴,继续看那页灵草的图谱。董鹭在他身旁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深绿色的发带从她发间垂落下来,搭在他的手臂上。

    院中的日光一寸寸升高,将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近。远处峰主殿的方向有几道流光起落,各峰的使者正在赶来。但栖霞阁的小院中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有槐树的花瓣在风中偶尔落下一两片,飘在石桌上、飘在茶盏边、飘在三个人的肩头。

    陈平之靠在廊柱上闭起眼,听着四周这些熟悉的声响。推举帝尊的事,明日再说吧。此刻他只是坐在栖霞阁的廊下,身边是两杯还温着的灵茶,头顶是一棵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槐树。

    日头正好,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