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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718章 冥岁溯机

    混沌之海深处,漆黑如墨的巨殿中弥漫着一层压抑而沉郁的气息。殿壁上的暗红魔纹比往日黯淡了许多,明灭之间透出的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断断续续,毫无规律。海面上的灰黑色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海面翻涌,连暗红色的电光都消失了踪影。

    弘戾阿其那坐在白骨王座上,面色灰败。

    他的皮肤从深黑色变成了灰白色,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松弛地挂在骨骼上。头顶那对弯曲的黑色长角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残根,残根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连一丝魔光都不再流转。暗红色的竖瞳几乎完全褪去了光泽,只剩下一层浑浊的灰白,茫然地望着殿壁上的某一点。他的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如同一具被掏空的躯壳端坐在王座上,只有那对微微转动的竖瞳证明他还活着。

    下方站着三道身影。

    阿吉戈赛斯黑站在最前面,他的左边脸颊被一层黑色的魔布紧紧裹着,魔布边缘渗出暗紫色的药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裹布只露出他的右眼和右边那颗暗紫色的獠牙,左半边脸完全藏在布条之下,但布条下方凹陷的轮廓说明那一侧的皮肉和骨骼依然缺失着。他站立的姿势微微向左倾斜,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右肩上,那里被水月真人刺穿的位置虽然已经愈合,但经脉中的损伤远未恢复。

    金鬃阿其那站在他身后,金黄色的鬃毛凌乱地贴在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手中捧着一件法器,那是一只约莫一尺见方的圆盘,通体呈暗金色,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极其古老,每一道线条都如同被岁月反复磨蚀过的沟壑。圆盘中央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团凝固的火焰,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红光。

    冥岁溯机盘。

    初代魔尊玄曳赛斯黑留下的神级法器。以万千岁月残魂熔炼而成,独限一载之数,可回溯过往一年所有因果细节,推演未来一年的数条命运支线。窥看天机之时会滋生时厄,看得越多,自身因果被天道标记越深。

    “大王,用这个。”金鬃将冥岁溯机盘捧到王座前,暗金色的盘面在殿壁暗淡的魔纹映照下泛着一层沉凝的光泽。

    弘戾阿其那浑浊的竖瞳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冥岁溯机盘上。他看了很久,灰败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一层极淡的波动。他伸出枯槁的双手,将圆盘接了过来,指尖在盘面上的符文上缓缓抚过。

    “玄曳大人的遗物……”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如同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在砂砾上拖行,“想不到今日要用在这里。”

    他将冥岁溯机盘放在膝上,双手按住圆盘两侧的魔纹节点。阿吉戈赛斯黑、金鬃阿其那和赤尾赛斯黑同时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圆盘的边缘。三股大帝境五重的魔力同时注入圆盘之中,暗金色的盘面猛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央那枚晶石中的火焰剧烈跳动起来,如同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四人同时闭上眼。神识沉入冥岁溯机盘的法则之网中,那股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时间的帷幕,将过去一年的因果细节一寸寸展现在他们面前。

    画面从陈平之在洛子峰栖霞阁的书房中开始。

    他们看到了陈平之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那只青瓷碗。弘戾阿其那的竖瞳猛然一缩,但画面转瞬即逝,那只碗出现在视野中前后不过一息,便被一层浓稠的灰雾完全遮蔽。那层灰雾是某种极其高阶的隐匿阵法残留的痕迹,冥岁溯机盘能够追溯到因果的轮廓,却无法穿透那层灰雾看清碗的真实面目。

    画面一转。

    陈平之在炼丹房中以赤阳炎帝炉炼制丹药。一炉、两炉、三炉——画面以数倍的速度快进着,每一炉丹药出炉时都是十枚绝品。九转金仙丹、九转寿元丹、太阴永颜帝丹、万劫叩帝丹、鸿蒙铸基丹、混沌元海丹、帝元聚神丹、万道归源帝丹……一炉接一炉,丹药品阶越来越高,数量越来越多。画面中的陈平之将一炉炉绝品丹药收入储物戒中,面色从容而笃定,仿佛炼制帝级绝品丹药对他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

    “这……”赤尾赛斯黑的竖瞳猛然瞪大,暗红色的长尾在身后僵直了。

    画面继续推进。

    陈平之服下一枚又一枚帝级丹药。每一枚丹药入腹后,他周身的灵力便暴涨一截,气息从金仙八重一路攀升——金仙九重、金仙大圆满、准帝一重、准帝五重、准帝八重、准帝大圆满——直到大帝境一重、二重、三重……最终定格在大帝境大圆满。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一场加速了百倍的梦境。丹药、突破、丹药、突破。循环往复,从不停歇。那些帝级绝品丹药如同一级级通往巅峰的台阶,被陈平之踩在脚下,步步登高。

    弘戾阿其那的竖瞳猛然收缩。他盯着画面中陈平之服下最后一枚万道归源帝丹、气息攀升至大帝境大圆满的那一刻,枯槁的双手攥紧了圆盘的边缘,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但冥岁溯机盘继续向前推进。它试图追溯陈平之获得那些药材、丹药、机缘的源头,试图看清那只青瓷碗的真正面目。画面中再次出现了那只碗,但每一次出现时都被一层浓稠的灰雾遮蔽。那层灰雾由数道帝级隐匿阵法叠加而成,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极为高阶,冥岁溯机盘的溯机之力撞上那层灰雾时,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可恶!”弘戾阿其那将冥岁溯机盘从膝上猛然掀翻。暗金色的圆盘砸在殿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滚出去数丈远才停下来。他站起身来,灰败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扭曲的狰狞,枯槁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可恶!居然能炼制出如此多的帝级丹药!他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药材?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丹方?那只碗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歇斯底里的叫声在殿中回荡着,暗红魔纹被震得闪烁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他的气息剧烈波动着,却因为修为尽废而只能化为一阵沙哑的嘶吼。

    阿吉戈赛斯黑上前一步,用仅剩的右眼看了一眼滚落在地的冥岁溯机盘,又抬头看了看弘戾阿其那。

    “大王,那层灰雾……”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层灰雾是帝级隐匿阵法的残留。陈平之每次动用那只碗时都布下了帝级阵法遮蔽因果。冥岁溯机盘能追溯到因果的轮廓,但穿不透帝级阵法的屏障。”

    “帝级隐匿阵法!”弘戾阿其那猛然转过身来,灰败的面孔扭曲得如同一张揉皱的废纸,“一个飞升不过两年的修士,有大帝境大圆满的修为,有炼制帝级绝品丹药的丹术,有帝级隐匿阵法,有一只能收人兵器的布袋,有一面能制造幻境的镜子,还有能捆住大帝境五重的木系功法!他到底是什么人?”

    殿中的黑色雾气在他歇斯底里的吼声中翻涌得更加剧烈了。金鬃阿其那和赤尾赛斯黑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弘戾阿其那的愤怒如同一场没有出口的风暴,在空旷的巨殿中来回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对象。

    他踉跄着走到王座前坐下,双手撑在膝上,灰败的面容低垂着。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而干涩,如同一块石头在铁板上刮擦。

    “陈平之。”他念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芒,“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