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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736章 如烟仙帝

    院门向内敞开,露出门后一座宽敞的天井。

    天井正中摆着一张木椅,由某种暗红色的灵木雕琢而成,椅背上搭着一张灰色的薄毯。

    一位灰白头发的老妇人端坐在木椅上,双手搁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领口处别着一枚暗金色的扣子。她的头发全白了,从头顶到发梢找不到一根杂色,但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一个简洁的圆髻,以一根竹簪固定。

    她的面容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额头和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如同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但她的眼睛极亮,一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中泛着锐利的光泽,与那张苍老松弛的面孔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那双眼睛看着陈平之和水月真人走进院中时,嘴角向上弯了一道弧度,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陈平之的周身自动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四套阵法同时感知到了仙帝境强者的气息,自动进入了防御状态。诛神剑阵的八柄诛神剑在他身周四尺处浮现,八色灵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伐之网。鸿蒙剑阵的八柄剑则在他体表凝成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柔和的鸿蒙道韵如同一层薄纱覆在肌肤之上。两套帝级绝品阵法也在经脉中默默运转着。但陈平之没有进一步催动阵法,只是让它们保持自动防御的状态。

    水月真人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右手按在诛仙灵汐剑的剑柄上,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目光从那老妇人灰白的头发扫到暗金色的瞳孔,又从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扫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来了?有点本事。”那老妇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如同两块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又仿佛他们能走到这里在她看来不过是件有趣的小事。

    “敢问前辈是?”陈平之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仍需确认。

    那老妇人微微仰起头来,暗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中亮了一瞬。她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自豪、几分自得的笑容。

    “呵呵,我是如烟大帝。”

    她的眼中有光亮闪过,嘴角的自豪感毫不掩饰。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又亮了几分,如同一柄被擦去了灰尘的旧剑露出了锋刃。

    水月真人认真端详了片刻。她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那老妇人的面容上一寸寸扫过,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下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层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确认、感慨、警惕,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惊呼。

    “你真的是如烟大帝!”水月真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侧过头来看了陈平之一眼,压低声音道,“一千多年前,我还是个金仙境修士时,曾在七十二峰的一次大典上远远见过如烟大帝和月华大帝。她那时候是中年模样,但面容轮廓和眉眼特征与如今并无太大变化。只是……”

    她没说完,但陈平之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老了许多。一千多年的时光,对于仙帝境修士而言本不该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仙帝境的修士寿元近乎无穷,容颜应当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稳定。而眼前这位如烟大帝,从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中年模样,老成了如今这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模样。

    水月真人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她的目光从如烟大帝身上移开,在院中扫了一圈,又在院墙外的楼阁方向看了一眼。

    “月华仙帝呢?”她低声问道,“如烟大帝在此,月华仙帝难道也在附近?”

    陈平之没有回答。他的神识正在向如烟大帝周身探去。仙帝境的神识比大帝境大圆满时更加细腻、更加敏锐,如同一张极其细密的网,将如烟大帝周身三尺之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都捕捉在内。神识触及如烟大帝周身三尺时,再次被那层仙帝级别的禁制弹了回来。但这一次,他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如烟大帝身上的灵力波动中,有两位仙帝的法则在同时运转。第一道法则与如烟大帝本身的暗金色瞳孔相呼应,是一种锋锐而炽烈的金系法则之力,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火焰。第二道法则则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幽深而绵长的水系法则之力,其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月华之力波动,如同一道被冻结在冰层下的月华河流,在如烟大帝的经脉深处缓缓流淌着。

    那道月华之力的波动,与月华仙帝托梦给他的虚影一模一样。

    陈平之的瞳孔微微一缩。如烟大帝的体内,同时运转着两位仙帝的法则。其中之一是她自己的,另一种是月华仙帝的。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梦——月华仙帝被背刺后拼尽全身力气飞走,如烟大帝则留在了秘境之中。

    “敢问前辈,月华仙帝何在?”他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而清晰。

    如烟大帝的笑声停顿了一拍。她看着陈平之的眼睛,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随即咧开嘴来,发出一阵沙哑而绵长的笑声。

    “哈哈哈……”那笑声在院中回荡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她?她早就陨落了……”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半分笑意了。那里面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如同一面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整光滑,底下深不见底。

    陈平之站在院门内,如烟大帝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沿着后背一直窜到后脑勺。她的体内明明运转着月华仙帝的法则之力,那道月华之力的波动骗不了人。但她说月华仙帝早就陨落了,语气随意而笃定,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陨落了?”陈平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难以置信。

    如烟大帝没有再多解释。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拢了拢,暗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那双眼睛在陈平之和水月真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始终挂在那里,如同一道被刻在岩石上的痕迹,风吹不掉,雨洗不去。

    院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