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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737章 对歌

    如烟大帝的嘴角还挂着那抹阴冷的笑意,右手却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铃铛。

    那铃铛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灵纹。铃身上窄下宽,铃口处生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锯齿,齿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铃舌是一颗暗紫色的珠子,悬在铃铛内部,随着如烟大帝手腕的抖动轻轻摇晃着,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响动。铃身上的灵纹在每一次响动中都会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帝级绝品法器,玄穹拘魂铃。

    陈平之的目光落在那枚铃铛上,瞳孔微微一缩。他在《荒古丹经》的附录中见过这件法器的记载——玄穹即九天苍穹,以九天苍穹的拘魂法则熔铸而成,铃音一响便能强行拉扯修士的神魂离体,将识海中的灵元强行剥离。即便是大帝境的修士,被这铃音连续震荡数息,也会心神失守、神魂出窍。

    “两个好苗子,我要了!”如烟大帝咧开嘴笑了起来,暗金色的瞳孔中亮着一层贪婪的光。她手腕猛地一抖,铃铛开始剧烈摇晃。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清冷而尖锐,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入耳膜,穿透肌肤直刺识海。铃音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阴狠的法则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修士的识海,强行拉扯神魂,要将灵元从肉身中剥离出来。与此同时,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从铃铛的锯齿缝隙中涌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向陈平之和水月真人游来。

    陈平之的周身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鸿蒙剑阵感应到敌意的一瞬间便已自动启动,八柄诛神剑在他身周四尺处浮现,八种属性的法则之力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壁障。那股从铃铛中涌出的黑色雾气撞在鸿蒙壁障上时,如同一群撞上城墙的毒蛇,纷纷被壁障表面流转的鸿蒙道韵弹了回去,在空气中扭曲了几下便消散于无形。

    水月真人站在他身后,周身也笼罩着一层鸿蒙剑阵的庇护。她的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看着那些黑雾在壁障外消散的模样。

    如烟大帝的铃铛摇晃得更快了。她的手腕急速抖动,铃舌在铃铛内部疯狂撞击着铃壁,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铃音浪潮。那股铃音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向陈平之和水月真人的识海,然而每一根细针在触及他们识海外围那层无形的屏障时便自行崩碎了。万法寂灭丹的力量在两人的识海中形成了一层法则干扰层,将铃音中蕴含的拘魂法则隔绝在外。铃音虽然清脆刺耳,却对他们的神魂毫无影响。

    如烟大帝见他们不为所动,眉头皱了一瞬。她加快了摇晃的力度,嘴中开始念念有词:

    “铃动九天万魂惊——”

    “一响识海起寒冰——”

    “强扯灵元离凡体——”

    “轻磨道骨化尘冥——”

    “帝尊遇此心神颤——”

    “大圣逢之志意倾——”

    “锁尽苍生魂与念——”

    “一声摇落满天灵——”

    她每念一句,铃铛上的灵纹便亮一层,铃音中的拘魂法则便强一分。到了最后一句时,铃铛上的幽蓝色光晕已经亮得刺目,铃音也化为一连串尖锐到极致的鸣响,如同一柄钢刀在玻璃上反复刮擦,刺得人耳膜发麻。那股铃音甚至在空气中凝成了实质化的声波涟漪,一圈圈地向陈平之和水月真人撞去。

    然而那些声波涟漪撞在鸿蒙剑阵的壁障上时,如同浪花撞上了礁石,除了溅起几缕碎芒之外毫无作用。万法寂灭丹的力量将铃音中的法则干扰隔绝在外,鸿蒙剑阵将声波中蕴含的物理冲击消弭于无形。

    陈平之听了如烟大帝念完那一长串,眉头皱了起来。他侧头看了水月真人一眼,水月真人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唱的啥玩意?”陈平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诚恳的不解,“还是让我来唱吧。”

    他清了清嗓子,在鸿蒙剑阵的庇护中向前迈了一步,随口唱了起来:

    “仙途渺,尘缘了——”

    “道相搏,笑藏锋——”

    “云寰笑,伴清寥——”

    “道心遥,难登穹——”

    “月华照,路迢迢——”

    “形可凋,志不消——”

    “缘难到,念难抛——”

    “难忘却,君之貌——”

    他的嗓音清朗而温润,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如同山涧中的溪流绕过青石,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每一句词都咬得清晰而圆润,尾音轻轻上扬又缓缓落下,在空中留下余韵袅袅。

    水月真人站在他身后,听着那几句词从陈平之口中唱出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浮起一层迷离的光。那几句词分明是他在唱给她的——“月华照,路迢迢。形可凋,志不消。缘难到,念难抛。难忘却,君之貌。”她想起秘境中这些日子与他并肩走过的路,想起瀑布洞穴中他递来的万法寂灭丹,想起他方才在雷光中突破仙帝时她悬着的心,想起他在荒废院落中拨开她额前碎发时指尖的温度。那些记忆如同一片片被晚风吹皱的湖光,在她心头荡开一圈圈柔软而绵长的涟漪。

    “恍见花非花,雾非霄——”

    “奔涌灵川留不牢——”

    “一身凌云道骨撑苍昊——”

    “方知仙者亦寂寥——”

    陈平之唱完最后一句,余音在院墙内外袅袅回荡着。院中的矮灵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树上几片叶子被歌声震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下。

    如烟大帝坐在木椅上,手中的铃铛停止了摇晃。她的暗金色瞳孔在陈平之脸上停了三息,又移到他身周的鸿蒙剑阵上,再移到水月真人面上那层迷醉的神色上。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那抹自信的笑意渐渐僵住了。

    她手中的玄穹拘魂铃是帝级绝品法器,她方才那几句咒语更是催动了铃铛的全力,即便是大帝境七八重的修士在她铃音之下也该神魂失守了。而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仙帝境一重,一个大帝境七重——一个只是周身亮了一层阵法的光晕,另一个更是听得入了神般站在那里,对他的歌没有半分抵抗力。

    她的铃音对他们毫无作用。而他的歌,却让身边那个大帝境七重的女修听得眼中泛光。

    如烟大帝坐在木椅上,握着铃铛的手微微垂了下来。她看着陈平之那张年轻而从容的面孔,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恼怒,还有一种如同被戏耍了的警惕。

    “你……”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沙哑中透着一丝犹疑,“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