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一品丹师 > 第742章 遣返下界

一品丹师 第742章 遣返下界

    两个时辰后,飞舟穿出虚空裂隙,七十二峰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

    陈平之站在舟首,催动灵力让飞舟缓缓减速。脚下的山川河流越来越近,斗仙坪的平顶孤峰如同一块巨大的青玉台盘摆在群山之间。飞舟穿过最后一重云层时,舟身两侧的灵纹在气流中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如同一群归巢的灵雀在振翅。

    斗仙坪广场上有人影在走动。飞舟降落的动静惊动了观星台上的弟子,几个准帝境的修士从广场边缘快步跑来,仰头看着这艘从虚空裂隙方向归来的飞舟。凌沧海从观星台上纵身跃下,湛蓝长剑还挂在腰间,玄色劲装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动。他落在广场边缘时飞舟刚好触地,舟底的灵纹与青石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尊上!”凌沧海大步迎上前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等待了多日的焦急,但当他看清舟中坐着的人影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月华仙帝身上。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修坐在舟中,长发灰白,面容瘦削而苍白,手腕和脚踝上还留着暗红色的勒痕。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凌沧海极为熟悉的气息——那是他曾在七十二峰典籍的画像中见过的目光。温润、沉静、深不见底。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飞舟角落里的另一个人身上。灰色道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散着,暗金色的瞳孔浑浊而涣散。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颧骨从皮肤下顶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但凌沧海还是从那副骨架的轮廓和那双暗金色瞳孔的残存光芒中辨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尊上,这……这两位是?”凌沧海的声音颤抖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湛蓝长剑。他活了几千年,执掌斗仙坪数百年,自认见多识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此刻他的膝盖竟然有些发软。

    “是如烟仙帝和月华仙帝。”陈平之从舟首走下来,拱手行了一礼。

    凌沧海张了张嘴,目光在月华仙帝和如烟仙帝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一种近乎荒唐的难以置信。他转头看向陈平之,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陈平之将秘境中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从第一层、第二层采集灵药,到瀑布洞穴中发现诛仙剑阵和八柄诛仙剑,从第三层发现荒废院落和月华仙帝的画像,到中央秘境中遭遇如烟大帝。从玄穹拘魂铃的摄魂铃音,到诛神剑阵困住如烟,再到地下石室中救出被囚禁了千年的月华仙帝。他叙述得简洁而清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关键。

    凌沧海听完后,整个人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广场上,山风从峰顶掠过,将他玄色劲装的衣摆吹得猎猎翻动。他转头看向月华仙帝,目光中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复杂情绪。他师尊当年探索秘境时,曾在大帝境三重和四重巅峰两次深入,最终陨落其中。而此刻,那位千年前与魔尊玄曳赛斯黑正面抗衡的月华仙帝就坐在他面前,虽然憔悴不堪,但活着。

    “月华前辈。”凌沧海走上前去,在飞舟前深深一揖,“晚辈斗仙坪住持凌沧海,见过前辈。”

    月华仙帝微微抬起头来,瘦削的面容上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凌住持不必多礼。”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微弱,但比方才在石室中已经好了许多,“多谢你们这些后辈守住了七十二峰。”

    凌沧海直起身来,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如烟大帝。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向陈平之。

    “尊上,如烟仙帝如何处置?”

    “月华前辈的意思是,她修为尽失,本命灵力也空了。带她出秘境,遣返回下界。”陈平之将月华仙帝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凌沧海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符面呈暗金色,上面刻着繁复的空间灵纹和几道他看不懂的古篆。那是一枚下界符,专用于将修士从七十二峰遣返至下界各大陆。这种符箓数量极少,斗仙坪也只有寥寥几张,平日里根本舍不得用。

    “也好。”凌沧海将下界符捏在指间,走到如烟大帝面前。如烟大帝瘫坐在飞舟角落里,浑浊的暗金色瞳孔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凌沧海没有与她多言。他将下界符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注入灵力。符箓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为一道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如烟大帝整个人罩在其中。如烟大帝的身体在金光中微微一颤,灰白的头发和枯槁的面容在光芒中变得模糊不清。她的嘴唇终于动了,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被金光吞掉了大半。

    “月华……对不起。”

    金光骤然收缩,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将如烟大帝整个人裹在其中。光芒在广场上亮了数息,然后如同一颗被吹散的蒲公英般向四面八方炸开,化为漫天的金色光点缓缓飘落。广场上已经没有了如烟大帝的身影,只剩下飞舟角落里一截断裂的竹簪和几缕灰白的发丝。

    凌沧海收回手,看着那些飘落的金色光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她被送往下界的玄宸大陆了。修为尽失,本命灵力空空,在下界重新开始吧。”

    广场上安静了一会儿。山风从峰顶吹过来,将那些金色光点吹散得更远了。

    陈平之转过身来,看向飞舟中的月华仙帝。她依旧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上,手腕上的暗红色勒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的目光追着那些飘散的金色光点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微抿着,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那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又背刺了她的人,就这样从她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前辈。”陈平之走到她面前,“您之后打算如何?是先留在斗仙坪休养,还是去玄青宫?”

    月华仙帝收回目光,看着陈平之。她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水月真人,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秘境中关了千年,对外面的事已经陌生了。你们若是不嫌弃,我想先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一阵子。斗仙坪或者玄青宫都好。”

    “那就去玄青宫吧。”水月真人走上前来,在月华仙帝身旁坐下,“玄青宫后山的寒潭别苑安静,灵气也足,适合前辈休养。我那里还有几间空着的石室,收拾一下就能住。”

    月华仙帝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多谢。”

    凌沧海将飞舟收了起来,又吩咐广场上的弟子去准备一辆灵车。陈平之扶着月华仙帝从飞舟上走下来,她的双腿因为被锁了千年而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小心。水月真人在另一侧搀着她的手臂,三人慢慢向观星台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时,月华仙帝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来看着陈平之,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午后琥珀色的日光。

    “陈小友,你身上那道月华之力,是我在秘境中留下的吧?”

    陈平之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月华仙帝的嘴角浮起一道浅浅的弧度,那道弧度比她方才任何一个笑容都更加真切。“我在秘境里等了一千年,总算等到了一个能拿到诛仙剑阵、能参透阵法、又能走到第三层的人。”她轻轻叹了口气,“幸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