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家族修仙:从娶妻开始觅长生 > 第200章 近乡情怯,旧恩难偿

家族修仙:从娶妻开始觅长生 第200章 近乡情怯,旧恩难偿

    两日之后,卫蕴踏上了归途。

    他心境复杂,既有即将归家的欢喜,又隐隐有些近乡情怯。

    陈家在青韦坊中的消息,他断断续续听过一些。

    姐夫陈云这些年已然成了坊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纳了好几房妾室,又吞了何家不少产业。

    他一面为陈家如今的气象感到高兴,一面又忍不住替姐姐卫微抱屈。

    他记忆中的姐姐,当年为了护住他,被卫守义逼得几乎走投无路,后来嫁给陈云,两人才算有了个依靠。

    那依靠说到底,还是姐夫与姐姐的旧情撑着。

    如今姐夫身边新人不断,他这做弟弟的,心里总归横着一根刺。

    从碧水门到平阳郡,几千里之遥,他驾风行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他每过一郡便落下来歇半日,在坊市里喝碗粗茶,听一耳朵当地的风土。

    这些年他在门中,要么在碧落峰画符,要么在前线清剿溃兵,极少有这般从容赶路的时候。

    越往南走,山势便越低矮,灵气也渐渐稀薄下去。

    等进了平阳郡地界,那股子熟悉的、带着草木腥气的山风扑面而来,他才真真切切觉出,这是回家了。

    ……

    第七日黄昏,他望见了青屏山那熟悉的轮廓。

    青韦坊的青石街面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坊墙上的灵光阵纹如旧,却比记忆里多了几分兴旺气象。

    他落在坊门外的官道上,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卫蕴进坊时,刻意敛了气息,无人认出他来。

    他离开青韦坊时不过六岁,近二十年过去,如今已长成一个身量修长的青年修士。

    当年那个在测灵碑前怯生生伸出手去、被众人围着看灵窍亮起的小童,早已与如今这张沉静面孔对不上号了。

    坊中人来人往,少有人多看他一眼。

    二十年,青韦坊变了许多。

    当年碧眼蛟动乱留下的痕迹已看不出来了,坊墙翻修过两回,街面上的青石板换了一茬新的。

    巷口多出来几间挂着灵光招牌的铺子,卖的都是些北边运来的符纸、灵砂之类。

    人声也比从前稠密了许多。

    碧水门在前头打仗,这后方反而兴旺了起来,往来商队、调防修士、逃难散修,三教九流都往这里挤。

    当年他走时,坊中修士不过两千余,如今怕是翻了近一倍。

    街面上不时有胎息五六层的修士大步走过,其中偶尔有炼气修士的气息。

    这些人在坊中行走时,已不似当年那般谨小慎微了。

    卫蕴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暗暗将这一切四姓联系起来。

    青韦坊这等边陲之地,若非有人带头经营,怎么会引来这般多的商队与散修。

    姐夫在信中从不细说这些,只说家中安好。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这家底已厚到了什么地步。

    他沿着长街慢慢走,一路走到了清水河边。

    河水依旧,只是两岸的礁石被人削平了不少,河埠也扩宽了。

    几只灵船泊在岸边。

    卫蕴在河岸站了许久,望着那河。

    他父亲就死在这条河里,母亲为采珠落下了病根,后来也撒手去了。

    若不是姐姐咬着牙拉扯他,若不是姐夫当年收留,他这条命早不知喂了哪条鱼。

    正出神间,河上一艘灵船上传来一道粗哑的喝声:

    “那位兄弟,是要过河还是乘船?”

    卫蕴抬眼看去,那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精瘦精瘦的。

    正是俞俭。

    卫蕴心中微动,脚下便往那船走了过去。

    俞俭眯着眼打量他,眉头越皱越紧,忽然试探着问了一句:

    “可是卫蕴卫兄弟?”

    卫蕴一怔,随即点头:

    “俞大哥,多年不见了。”

    俞俭三两步跳上岸来,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嗓子都有些发飘:

    “这这这,你都长这么大了!若不是这眉眼间那点影子,我都不敢认!”

    他说着,回身朝船上一众渔客摆摆手,高声道:

    “今日不走了!都下船!明日再来,我不收你等船资便是!”

    船工们嘀咕着散了。

    俞俭拉着卫蕴的胳膊便往坊中走,一边走一边道:

    “你可知你姐姐这些年多挂念你?每回有人去北边,你姐姐都要托人打听你的消息。

    走走走,先带你去见你外甥女。

    这会儿她准在医馆里。”

    卫蕴被俞俭拉着穿过两条街,到了陈家的医馆。

    如今的医馆比当初宋长松在世时扩大了许多,门口悬着一块新匾,上写“陈氏医馆”四个大字。

    堂中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正低头写着脉案。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青窄袖长裙,面容清婉。

    她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俞俭身上,又移向他身后那个有些陌生的青年。

    片刻之后,她忽然站起身来,轻声道:

    “是舅舅来了?”

    卫蕴望着眼前这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外甥女,心中一时感慨。

    他走时,兴宁还未出生,那时他不过六岁。

    如今却是已能独当一面了。

    他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发紧:“是。

    你是宁儿。”

    兴宁从柜台后绕出来,给卫蕴倒了杯茶,又让了座。

    她说话不多,只静静地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

    卫蕴接过茶,饮了一口,才道:“你爹呢?”

    “爹在谷中潜修。”兴宁道,“这几日他修炼到了要紧处,白日里不常出来。

    舅舅先用杯茶,稍后我带您回谷。”

    卫蕴点头。

    他心中翻涌着许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觉这茶虽温,饮下去却有些发苦。

    ……

    卫蕴跟着兴宁回了碧云谷。

    院墙高大,灵田成片,几株青霜桑在暮色中泛着淡淡银光。

    正堂前,卫微早已得了消息,正扶着门框站在阶上张望。

    她今日一身素白衣衫,发间只簪了根银簪。

    远远望见卫蕴,她眼眶便红了,却硬是忍住了,只站在那里,一声一声地唤:

    “蕴儿。”

    卫蕴紧走几步,到了阶前。

    他双膝一屈,朝着卫微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在阶前的青石板上,磕了三磕。

    “姐。”

    他开口时嗓子已哑了,“弟回来了。”

    卫微上前一步,伸手去扶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眼泪便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拉他起来,握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良久,她才颤声道:“高了。

    瘦了。”

    卫蕴抬起头来,看着姐姐。

    二十年了。

    他走时,卫微还是双十年华的女子,眉眼间虽带着病气,却仍有几分少女的清婉。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是四十岁的妇人了。

    她鬓边多了几根白丝,眼角添了细纹,身子比从前丰腴了些,可那张脸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他幼时发烧,她整夜不合眼守着他,用湿帕子一遍一遍替他擦额头,那时她的侧脸便是这般,又温柔,又疲惫。

    “姐。”

    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反手握住卫微的手,攥得紧紧的。

    卫微也回握着,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她拉着他往堂中走,一面走一面道:“好。

    好。

    回来就好。”

    她重复了好几遍,像是除了这几个字,再也想不起别的了。

    直到进了正堂,她才慢慢松开手,按了按眼角,对苏禾道:“去,把兴平抱来。

    让他认认舅舅。”

    苏禾应声去了。

    卫蕴却未坐下,只站在堂中,低声道:“姐,你这身子……当真好了?”

    卫微转过身来看他,眼里还带着泪,嘴角却翘了起来:“你姐夫寻了法子替我调养,如今已能引气入体了。

    只还不到从前的气力,急也急不来。”

    她顿了顿,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那样,“你在门中可有人欺负你?我每回捎东西过去,都怕你收不到,又怕你收了却不肯用。

    你在外头,姐姐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卫蕴摇了摇头:“没有。

    门中都待我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姐,我在门中这些年,最怕的不是有人欺负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家,身子不好,又要替我操心。”

    卫微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拿袖子擦了一把,笑骂道:“你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专会戳人心窝子。”

    她拉着他在身旁坐下,又让苏灵与何月出来见礼。

    两个妾室上前行礼,卫蕴一一回礼,面上不露,心中的芥蒂却始终没散尽。

    可他见姐姐气色这般好,又见苏禾几人待她也恭敬,那口气闷在胸中,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