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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修仙:从娶妻开始觅长生 第214章 灵窍非丹心,各怀心绪

    碧水门,清明峰。

    山势依旧如剑,从云海间穿出。

    峰上药田层层叠叠,终年笼着一层极淡的药雾。

    晨钟自青霄峰荡开,一圈一圈,将群山都震得清明了几分。

    大战已歇,各峰弟子回撤,山道上的灰布道袍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负伤,有人满载,有人神情木然,显然还未从战场杀伐中缓过神。

    清明峰在十三峰中地气最清。

    战事一起,别的峰头减员折损,这里却只被调走了几批药散,连后山灵田里的药童都未曾少一个。

    峰中弟子偶有议论,说清明峰不争功,也不显眼,安生是安生,就是不出头。

    说这话的人,多半是刚入门没几年的。

    陈兴松站在丹房外的石阶上,望着山腰云气翻涌。

    他今年十一岁,身量已不比十五六岁的少年矮多少,只脸上的青涩还压着几分稚气。

    入了内门后,他换了一身清明峰制式的淡青道袍,袖口绣着一株细小的灵草纹。

    这身衣裳,他刚穿上时还觉得新鲜,如今已被山雾浸得有些发潮,贴在腕上,凉丝丝的。

    山下又有人声,是外门弟子在上早课。

    教习的执事提着戒尺在廊下踱步,偶尔传来一句“采气手诀莫歪”。

    陈兴松听得真切,心里却觉着这活计与自己无关了。

    内门弟子不用跟外门挤大课,每日的功课由峰中统一安排,十天里有七天在丹房外听讲,剩下的日子自行吐纳修行。

    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弟子从丹房里出来,端着只小铜炉。

    他叫方宴,是清明峰这一辈里丹术最出挑的几个弟子之一,梅长老亲口夸过三回。

    方宴见了陈兴松,笑着点头:“小师弟,今日不上课?”

    陈兴松道:“丹房今日轮不到我,方师兄可是去验药?”

    方宴将铜炉往地上一搁,拿铜签拨了拨炉灰:“给师父炼了两炉养脉丹,趁热送过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笑,“今日风大,莫要在崖边站久了。”

    他说完便走了。

    陈兴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初入内门的雀跃已淡了许多。

    这峰上诸人待他客客气气,可有一样事,他心里明白。

    他的炼丹天赋,与五兄相比,差得远。

    这话没人当着他的面说,可他能从旁人的眼神里读出来。

    方宴待他算好的,可每回丹房试手,方宴只让他帮忙分药、洗炉,从不让他碰火候。

    就连教引的执事,见他炸了一回药泥之后,话也少了许多。

    陈兴松不怪他们。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五兄陈兴承十一岁时,闭着眼都能辨出九味药材的年份,他如今连几味常见药的火候都压不稳。

    黄昏时分,几个相熟的弟子在偏殿外闲话。

    陈兴松本要回屋,却听见有人提了自己的名字,脚下便慢了下来。

    “小师弟这灵窍,真真没得说。六寸二分,入门便是内门弟子,咱们峰上这一辈里,也就陈兴承师兄能压他一头。”

    “灵窍是灵窍,药性是药性。”另一人接口,“我听说他头一回考较药性,便错了好几味相近的药材。这若换了兴承师兄,怕是闭着眼也能把性味归经背得一字不差。”

    “你这话就苛了。

    师兄那样的人物,多少年才出一个。

    小师弟斗法试炼的排位可不差,同岁里能排中上。

    放到外头那些个峰去,倒是一把好手。”

    “所以我才说屈才。”那人低声道,“清明峰到底是丹修为重,他这斗法的天资,搁在这儿,往后便是能打,也打不出什么名堂。

    宗门论起攻伐来,谁还记得清明峰。”

    话音落进风里,被后山松涛一卷,听不分明了。

    陈兴松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院。

    院中一株老松,一方案几,陈设比外门弟子清简许多。

    可这清简,与他旧日在碧云谷中的日子相比,已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他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内门弟子,入门便有一道二品上阶本命灵气的保底。

    这消息他头一回从执事口中听到时,心跳都漏了半拍。

    二品上阶,在青韦坊中足够让四姓族老争得头破血流。

    可在碧水门里,这不过是一块敲门砖。

    他的那点骄纵,还未冒头,便被同辈中那些出手便有法器的内门弟子浇灭了。

    他见过其他峰上的内门弟子斗法。

    同样是胎息境,有人施展术法时,法力凝练得几乎成形,一招便将对手逼退数丈。

    而他自己,一套清明峰传下的固守功夫,也就够挡几回合。

    这差距不在灵窍,在修行年岁与术法功底的积累。

    他心里清楚,五兄的天赋,他比不了。

    可越是比不了,他越想往前追。

    少年人的心气,压得越狠,弹得越凶。

    清明峰,后山丹房。

    炉中火已经收了。

    陈兴承接过方宴递来的丹匣,用竹夹将最后一枚丹药拈出来。

    丹身浑圆,青纹自丹心向外浸染,像瓷上的冰裂纹。

    他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炉青木养元丹,火候再降半成,成色更好。”方宴道。

    陈兴承将丹匣合上,递给旁边的小童:“先收着。”

    小童抱着丹匣退了下去。

    方宴在蒲团上坐下,伸了个懒腰:“你闭关这几个月,外头的事可积了不少。

    小师弟也算省心,就是听不懂丹论,常一个人去后山。

    他斗法试炼的排位,倒比我预想的好。”

    他顿了顿,又笑道,“你这个当哥的,怎么也不多带带他?”

    陈兴承净了手,在案边坐下。

    他三月前开始着手修习一门提纯药力的秘术,今日才出关。

    兴松入门的事,他早从师尊处得了消息。

    父亲在信中写得明白,让他多看顾这个弟弟。

    他应下了,也托了沈师弟一路护送,让兴松入内门时少吃些苦头。

    只是多看顾三个字,说来轻巧,真做起来,他还要先看看兴松自己是怎么想。

    “急什么。”陈兴承道,“该教的,自然会教。”

    方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正经的,你弟这斗法天资,若是去了青竹峰、玄岳峰那等主杀伐的地方,怕是早被人抢着收了。

    他留在清明峰,你们不怕耽误了他?”

    陈兴承擦手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清明峰在碧水门中不上不下,擅长斗法的弟子,早被青竹峰、玄岳峰一类的山头挑走了。

    兴松若真有那等天资,去那些地方自然风光。

    可父亲却执意要他入清明峰,甚至不惜动用了自己这层关系。

    起初他也没细想,如今方宴这一问,倒让他生出几分疑惑。

    父亲在青韦坊中经营多年,眼界终究困于一郡之地。

    选峰这等事,在世人看来,是陈家的又一个内门弟子。

    可内门与内门之间,天差地别。

    清明峰能给的,也就只有安稳二字。

    父亲莫非,图的就是安稳?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

    清明峰的夜色一向极深,山雾从谷底漫上来,把星子都掩了。

    他忽然有点想回青韦坊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