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66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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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陈暮一个人。
他坐着，看着对面的空椅子。桌子表面是磨砂金属，能映出模糊的人影。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眼中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步伐很稳，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陈暮认识这张脸。
张博士。
在蝮蛇湾的拍卖会上，那个买下样本07号，最后被李正武逼问的瘦高男人。
但他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拍卖会上的慌张和狼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气质。白大褂熨得很平整，眼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
“陈暮先生。”张博士开口，声音温和，“我们又见面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页纸和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陈暮的档案照，应该是从黑水国际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第二张是不屈号的照片，拍摄角度是从空中俯瞰。第三张是阿雾的照片，看起来是偷拍的，她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侧脸。
“先自我介绍一下。”张博士说，“我是联盟科研部东海区主管，张明远。你可以叫我张博士。”
陈暮没说话。
张博士也不在意。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说。
“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前军事顾问，灾变后独自求生，觉醒了铸物师途径，目前大概二阶到三阶之间。组建了一个小团队，成员包括：前武警秦岳，心语者林晚，学者周寻，雾适应体阿雾，还有两个编外人员，李想和苏晴。”
他翻了一页纸。
“你们这一路上的行为，我也看了报告。摧毁深潜教团前哨站，破坏联盟在磐石堡的研究设施，劫持高级研究员苏晴，窃取灰幕计划核心数据。每一项，都够判终身监禁，或者直接处决。”
陈暮终于开口。
“所以呢。”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选择。”张博士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交出所有研究资料，包括苏晴偷出来的那份，还有阿雾的完整身体数据。然后，你和你的团队加入联盟，成为正式雇员。”
“条件。”
“你们会有合法身份，有稳定的物资供应，有安全的住所。你可以在科研部工作，用你的铸物师能力协助装备研发。秦岳可以加入守卫部队，他的雾化能力很有研究价值。林晚可以去医疗部，周寻可以进档案馆。至于阿雾……”
张博士顿了顿。
“她会被送到核心实验室，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她是宝贵的样本，我们会确保她的健康和安全。”
陈暮看着张博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撒谎的痕迹。但陈暮知道，真正的谎言从来不是用眼睛说的，是用逻辑说的。
“苏晴呢。”陈暮问。
“她会被送回原来的岗位，继续参与研究。”张博士说，“当然，会有一些限制措施，确保她不会再做出冲动行为。”
“如果我们拒绝。”
张博士靠回椅背。
“那么，你们会被以叛国罪、间谍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审判是走形式，结果已经定了：你和秦岳会被处决，林晚和周寻会被终身监禁，阿雾会被强制收容。至于苏晴，她本来就该死了，拍卖会上杀人，证据确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摄像头在角落里，红灯一闪一闪。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暮说。
“你没有时间。”张博士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我给你两个小时，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五点之后，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启动正式程序。”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
“另外，在你考虑期间，我想先见见另一位老朋友。”
门开了，张博士走出去。
门又关上。
陈暮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他知道张博士要去见谁。
周寻。
周寻被带进审讯室d-3。
房间布局和c-7一模一样，只是桌子表面多了一些陈年的划痕。他被按在椅子上，手铐解开，手腕上同样有针孔。
门关上。
周寻坐着，等。
他等了三分钟，门开了。
张博士走进来，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看着周寻，眼神很复杂。
“老周。”张博士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好久不见。”
周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逮捕时被摘掉了。
“张明远。”周寻说，“上次见面，是在灰幕计划的年终总结会上。你做了关于‘雾适应体培育’的报告，我提了三个问题，你一个都没答上来。”
张博士笑了，笑容有点勉强。
“你还是这么直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如你所见。”周寻摊开手，展示手腕上的针孔和身上的脏衣服，“在海上流浪，捡垃圾，差点被深潜教团献祭，最后被联盟抓进监狱。还不错。”
张博士沉默了一下。
“老周，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他说，“从大学开始，到进研究所，再到参与灰幕计划。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所以你在项目里做手脚，篡改实验数据，把反对你的人一个个排挤出去的时候，也把我当朋友。”周寻说。
张博士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为了项目顺利进行。”他压低声音，“灰幕计划关系到人类未来，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道德洁癖就停滞不前。你我都知道，维度裂缝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进化。”
“用孩子的命去换进化。”周寻说。
“那些孩子本来就是孤儿。”张博士的语气变得强硬，“没有灰幕计划，他们早在灾变里死了。是我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们特殊的能力。”
“然后把他们关在生态舱里八年，当成商品拍卖。”
“那是李正武的个人行为！”张博士突然提高音量，但马上又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向总部报告了，李正武会被调查。但样本07号已经死了，这件事，我们得往前看。”
周寻没说话。
他看着张博士，看着这个曾经一起熬夜做实验，一起讨论学术，一起喝酒的老朋友。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把理想主义者变成了官僚，把学者变成了政客。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寻问。
张博士重新整理情绪，恢复了冷静。
“我想救你，老周。”他说，“你的情况很糟糕。绑架研究员，窃取机密，协助逃犯……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你在黑笼里关到死。”
“所以呢。”
“所以跟我合作。”张博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把苏晴偷出来的数据交给我，把你这一路上收集的所有研究资料交给我。然后，在审讯陈暮的时候，你出面作证，指认他是主谋，你和林晚是被胁迫的。”
周寻的眉毛挑了挑。
“这样，你和林晚可以脱罪，甚至能恢复在联盟的工作。秦岳会被处决，但他是雾化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陈暮会被判刑，但他一个人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阿雾呢。”周寻问。
“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张博士说，“我向你保证，她会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像样本07号那样活着。”
“那是个意外！”张博士又有点激动，但很快控制住，“阿雾不一样，她是沈临渊的女儿，是‘容器项目’最成功的作品。我们会把她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周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很多老茧，是这几个月在海上干活留下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垢，皮肤粗糙，关节粗大。
他想起自己还是教授的时候，手是干净的，指甲修剪整齐，握笔的姿势很优雅。
时间真的改变了一切。
“我需要考虑。”周寻说。
“你没有时间。”张博士看了一眼手表，“陈暮那边，我只给了两小时。但我可以给你点优待，毕竟我们是老朋友。三小时，晚上六点前给我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
“老周，别犯傻。你是个学者，你的价值在实验室里，在书桌前，不是在海上流浪，更不是在监狱里腐烂。想想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有家人的话。”
门开了，张博士走出去。
门又关上。
周寻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实验室的白色灯光，数据屏幕上的曲线，沈临渊疲惫的脸，苏晴丈夫死前最后的微笑，还有……阿雾在船上问他问题时的眼神。
“周爷爷，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死，我的死能有意义吗。”
周寻当时回答：“每个人的死都有意义，区别在于，那个意义是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强加的。”
现在，选择摆在他面前。
背叛陈暮，背叛秦岳，背叛阿雾，换自己和林晚的自由。
或者，拒绝，然后大家一起死在黑笼里。
周寻睁开眼睛。
他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他知道有人在看。
所以他笑了，笑得很平静。
下午四点二十。
陈暮被带出审讯室，押着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会面室A-2。
门开了。
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林晚、秦岳、阿雾、李想、苏晴已经坐在桌子一边，手铐都解开了，但手腕上都有针孔。
他们对面，是三个空椅子。
陈暮被按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但没有守卫，也没有监控——至少表面上看没有。但陈暮知道，肯定有监听设备，也许还有隐藏摄像头。
“船长。”阿雾小声叫了一声。
陈暮看向她。
女孩的脸色比在船上时更白，嘴唇有点发紫，眼睛里都是血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反应。
“你怎么样。”陈暮问。
“身体里有声音。”阿雾说，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多声音，在叫我。”
林晚立刻握住阿雾的手，闭上眼睛。心语者的能力发动，但几秒后她就皱眉松开了手。
“她体内的源质循环系统在共振。”林晚压低声音，“附近有强源质场，在激活她的系统。”
“是监狱的防御系统。”苏晴说，她看起来比其他人平静，但眼底有压抑的愤怒，“黑笼底下有个大型源质反应堆，用来维持电网和守卫系统。那个反应堆的频率，和‘容器项目’的激活频率很像。”
阿雾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陈暮看向秦岳。
秦岳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半个身体藏在阴影里。他的雾化左臂被绷带缠着，但绷带下面有灰色的雾气在渗出，缓慢地，一丝一丝。
“压制手铐的效果在减弱。”秦岳说，声音很轻，“我的能力开始恢复了，但很慢。”
“其他人呢。”陈暮问。
林晚摇头：“我的心语能力还被压制着，只能感知到最表面的情绪。”她看了一眼房间墙壁，“守卫在外面，三个人，情绪是……无聊。”
陈暮看向李想。
少年坐在最角落，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他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李想。”陈暮叫他的名字。
李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拿走了我的弩。”少年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
“会拿回来的。”陈暮说。
门开了。
周寻被押进来，按在陈暮旁边的椅子上。老人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坐下后，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看向陈暮，微微点头。
那是信号。
周寻已经做出了选择。
门又关上。
现在，七个人都在这里了。
陈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二十五分。
距离张博士给的截止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
“时间不多。”陈暮开口，声音平静，“我说一下情况。”
所有人都看着他。
“联盟想要三样东西：苏晴博士偷出来的灰幕计划原始数据，阿雾的完整身体数据，以及我们这一路上收集的所有研究资料。”陈暮说，“作为交换，他们会给我们合法身份，安排工作，保障安全。”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拒绝，我和秦岳会被处决，林晚和周寻终身监禁，阿雾会被强制收容，苏晴博士会被判死刑，李想……大概会被送去劳改营。”
他坐着，看着对面的空椅子。桌子表面是磨砂金属，能映出模糊的人影。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眼中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步伐很稳，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陈暮认识这张脸。
张博士。
在蝮蛇湾的拍卖会上，那个买下样本07号，最后被李正武逼问的瘦高男人。
但他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拍卖会上的慌张和狼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气质。白大褂熨得很平整，眼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
“陈暮先生。”张博士开口，声音温和，“我们又见面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页纸和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陈暮的档案照，应该是从黑水国际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第二张是不屈号的照片，拍摄角度是从空中俯瞰。第三张是阿雾的照片，看起来是偷拍的，她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侧脸。
“先自我介绍一下。”张博士说，“我是联盟科研部东海区主管，张明远。你可以叫我张博士。”
陈暮没说话。
张博士也不在意。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说。
“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前军事顾问，灾变后独自求生，觉醒了铸物师途径，目前大概二阶到三阶之间。组建了一个小团队，成员包括：前武警秦岳，心语者林晚，学者周寻，雾适应体阿雾，还有两个编外人员，李想和苏晴。”
他翻了一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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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终于开口。
“所以呢。”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选择。”张博士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交出所有研究资料，包括苏晴偷出来的那份，还有阿雾的完整身体数据。然后，你和你的团队加入联盟，成为正式雇员。”
“条件。”
“你们会有合法身份，有稳定的物资供应，有安全的住所。你可以在科研部工作，用你的铸物师能力协助装备研发。秦岳可以加入守卫部队，他的雾化能力很有研究价值。林晚可以去医疗部，周寻可以进档案馆。至于阿雾……”
张博士顿了顿。
“她会被送到核心实验室，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她是宝贵的样本，我们会确保她的健康和安全。”
陈暮看着张博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撒谎的痕迹。但陈暮知道，真正的谎言从来不是用眼睛说的，是用逻辑说的。
“苏晴呢。”陈暮问。
“她会被送回原来的岗位，继续参与研究。”张博士说，“当然，会有一些限制措施，确保她不会再做出冲动行为。”
“如果我们拒绝。”
张博士靠回椅背。
“那么，你们会被以叛国罪、间谍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审判是走形式，结果已经定了：你和秦岳会被处决，林晚和周寻会被终身监禁，阿雾会被强制收容。至于苏晴，她本来就该死了，拍卖会上杀人，证据确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摄像头在角落里，红灯一闪一闪。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暮说。
“你没有时间。”张博士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我给你两个小时，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五点之后，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启动正式程序。”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
“另外，在你考虑期间，我想先见见另一位老朋友。”
门开了，张博士走出去。
门又关上。
陈暮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他知道张博士要去见谁。
周寻。
周寻被带进审讯室d-3。
房间布局和c-7一模一样，只是桌子表面多了一些陈年的划痕。他被按在椅子上，手铐解开，手腕上同样有针孔。
门关上。
周寻坐着，等。
他等了三分钟，门开了。
张博士走进来，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看着周寻，眼神很复杂。
“老周。”张博士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好久不见。”
周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逮捕时被摘掉了。
“张明远。”周寻说，“上次见面，是在灰幕计划的年终总结会上。你做了关于‘雾适应体培育’的报告，我提了三个问题，你一个都没答上来。”
张博士笑了，笑容有点勉强。
“你还是这么直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如你所见。”周寻摊开手，展示手腕上的针孔和身上的脏衣服，“在海上流浪，捡垃圾，差点被深潜教团献祭，最后被联盟抓进监狱。还不错。”
张博士沉默了一下。
“老周，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他说，“从大学开始，到进研究所，再到参与灰幕计划。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所以你在项目里做手脚，篡改实验数据，把反对你的人一个个排挤出去的时候，也把我当朋友。”周寻说。
张博士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为了项目顺利进行。”他压低声音，“灰幕计划关系到人类未来，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道德洁癖就停滞不前。你我都知道，维度裂缝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进化。”
“用孩子的命去换进化。”周寻说。
“那些孩子本来就是孤儿。”张博士的语气变得强硬，“没有灰幕计划，他们早在灾变里死了。是我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们特殊的能力。”
“然后把他们关在生态舱里八年，当成商品拍卖。”
“那是李正武的个人行为！”张博士突然提高音量，但马上又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向总部报告了，李正武会被调查。但样本07号已经死了，这件事，我们得往前看。”
周寻没说话。
他看着张博士，看着这个曾经一起熬夜做实验，一起讨论学术，一起喝酒的老朋友。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把理想主义者变成了官僚，把学者变成了政客。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寻问。
张博士重新整理情绪，恢复了冷静。
“我想救你，老周。”他说，“你的情况很糟糕。绑架研究员，窃取机密，协助逃犯……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你在黑笼里关到死。”
“所以呢。”
“所以跟我合作。”张博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把苏晴偷出来的数据交给我，把你这一路上收集的所有研究资料交给我。然后，在审讯陈暮的时候，你出面作证，指认他是主谋，你和林晚是被胁迫的。”
周寻的眉毛挑了挑。
“这样，你和林晚可以脱罪，甚至能恢复在联盟的工作。秦岳会被处决，但他是雾化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陈暮会被判刑，但他一个人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阿雾呢。”周寻问。
“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张博士说，“我向你保证，她会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像样本07号那样活着。”
“那是个意外！”张博士又有点激动，但很快控制住，“阿雾不一样，她是沈临渊的女儿，是‘容器项目’最成功的作品。我们会把她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周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很多老茧，是这几个月在海上干活留下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垢，皮肤粗糙，关节粗大。
他想起自己还是教授的时候，手是干净的，指甲修剪整齐，握笔的姿势很优雅。
时间真的改变了一切。
“我需要考虑。”周寻说。
“你没有时间。”张博士看了一眼手表，“陈暮那边，我只给了两小时。但我可以给你点优待，毕竟我们是老朋友。三小时，晚上六点前给我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
“老周，别犯傻。你是个学者，你的价值在实验室里，在书桌前，不是在海上流浪，更不是在监狱里腐烂。想想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有家人的话。”
门开了，张博士走出去。
门又关上。
周寻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实验室的白色灯光，数据屏幕上的曲线，沈临渊疲惫的脸，苏晴丈夫死前最后的微笑，还有……阿雾在船上问他问题时的眼神。
“周爷爷，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死，我的死能有意义吗。”
周寻当时回答：“每个人的死都有意义，区别在于，那个意义是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强加的。”
现在，选择摆在他面前。
背叛陈暮，背叛秦岳，背叛阿雾，换自己和林晚的自由。
或者，拒绝，然后大家一起死在黑笼里。
周寻睁开眼睛。
他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他知道有人在看。
所以他笑了，笑得很平静。
下午四点二十。
陈暮被带出审讯室，押着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会面室A-2。
门开了。
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林晚、秦岳、阿雾、李想、苏晴已经坐在桌子一边，手铐都解开了，但手腕上都有针孔。
他们对面，是三个空椅子。
陈暮被按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但没有守卫，也没有监控——至少表面上看没有。但陈暮知道，肯定有监听设备，也许还有隐藏摄像头。
“船长。”阿雾小声叫了一声。
陈暮看向她。
女孩的脸色比在船上时更白，嘴唇有点发紫，眼睛里都是血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反应。
“你怎么样。”陈暮问。
“身体里有声音。”阿雾说，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多声音，在叫我。”
林晚立刻握住阿雾的手，闭上眼睛。心语者的能力发动，但几秒后她就皱眉松开了手。
“她体内的源质循环系统在共振。”林晚压低声音，“附近有强源质场，在激活她的系统。”
“是监狱的防御系统。”苏晴说，她看起来比其他人平静，但眼底有压抑的愤怒，“黑笼底下有个大型源质反应堆，用来维持电网和守卫系统。那个反应堆的频率，和‘容器项目’的激活频率很像。”
阿雾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陈暮看向秦岳。
秦岳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半个身体藏在阴影里。他的雾化左臂被绷带缠着，但绷带下面有灰色的雾气在渗出，缓慢地，一丝一丝。
“压制手铐的效果在减弱。”秦岳说，声音很轻，“我的能力开始恢复了，但很慢。”
“其他人呢。”陈暮问。
林晚摇头：“我的心语能力还被压制着，只能感知到最表面的情绪。”她看了一眼房间墙壁，“守卫在外面，三个人，情绪是……无聊。”
陈暮看向李想。
少年坐在最角落，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他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李想。”陈暮叫他的名字。
李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拿走了我的弩。”少年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
“会拿回来的。”陈暮说。
门开了。
周寻被押进来，按在陈暮旁边的椅子上。老人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坐下后，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看向陈暮，微微点头。
那是信号。
周寻已经做出了选择。
门又关上。
现在，七个人都在这里了。
陈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二十五分。
距离张博士给的截止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
“时间不多。”陈暮开口，声音平静，“我说一下情况。”
所有人都看着他。
“联盟想要三样东西：苏晴博士偷出来的灰幕计划原始数据，阿雾的完整身体数据，以及我们这一路上收集的所有研究资料。”陈暮说，“作为交换，他们会给我们合法身份，安排工作，保障安全。”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拒绝，我和秦岳会被处决，林晚和周寻终身监禁，阿雾会被强制收容，苏晴博士会被判死刑，李想……大概会被送去劳改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