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76章 改造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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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很浓。
救生艇驶出不到三十米，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十米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只有舷外机的噪音还隐约传来，像蚊子在耳边飞。
然后噪音也远了，散了。
海上只剩下巡逻艇引擎的低吼，和海浪的声音。
陈暮转身，走向驾驶舱。
秦岳站在甲板上，又看了北方几秒，也转身跟上。
驾驶舱里，林晚已经回到后座，重新抱起阿雾。苏晴还在盯着终端，但眼睛没焦距。李想靠着窗，闭着眼，像睡着了，但眼皮在抖。
陈暮坐进驾驶座。
仪表盘上的燃料条又降了一小格。他关掉导航屏上“安全点S-7”的标记，重新输入坐标，选了一条更绕的南线航线。
航程显示：一百八十公里。
燃料估算：勉强够。
“出发了。”陈暮说，推动油门。
巡逻艇调头，朝着南方，驶入更浓的雾。
第一天，平安无事。
雾一直很浓，能见度没超过五十米。陈暮把航速控制在十五节，省油。秦岳在驾驶舱和甲板之间轮换，保持警戒。林晚照顾阿雾和李想，两个病号，一个昏迷，一个脑震荡。
苏晴在尝试破解从监狱带出来的数据板。
她接上终端，屏幕亮起，显示需要三重密码。第一重是数字密码，她用了十分钟破解。第二重是生物识别，她用典狱长的断指通过了——手指已经开始腐烂，但指纹还在。
第三重是声纹验证。
需要典狱长本人的声音说出一段动态口令。
苏晴试了三次，错误。系统提示再错一次就会锁定，数据自毁。她不敢再试，把数据板递给陈暮。
陈暮看了一眼，扔给后座的林晚。
“你能模仿声音吗。”
林晚接过数据板，摇头：“心语者能感知情绪，但不能模仿声纹。需要专业的拟声设备，或者……”
她看向昏迷的阿雾。
“或者门扉个体的维度共振能力，可以模拟特定频率。但她现在醒不了。”
“那就先放着。”陈暮说，“等周寻回来，他可能有办法。典狱长是他前同事，他应该知道口令是什么？”
“如果他不回来呢。”苏晴小声说。
陈暮没回答。
第二天中午，阿雾醒了。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没有银光，就是普通的深褐色，有点茫然。林晚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了点水。她小口小口喝，喉结轻轻滚动。
“我们在哪？”阿雾问，声音沙哑。
“海上。”林晚说，“逃出来了。”
阿雾转头，看向驾驶舱窗外。雾还是浓，灰白色，像永远散不掉的烟。她看了几秒，然后问：“周寻呢？”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下。
秦岳从副驾驶座转过头：“他去做诱饵了，引开追兵。”
阿雾的睫毛颤了颤。
“会死吗？”她问。
“可能。”秦岳说。
阿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我能感觉到。”她轻声说，“雾里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暮从后视镜里盯着阿雾：“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雾摇头，“不是诡兽，不是船。是……别的东西。在雾的深处，在看着我们。”
李想突然睁开眼。
少年坐直身子，脸色更白了。他趴在窗边，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眼睛瞪大，盯着外面的雾。
“我也看到了。”李想说，声音发颤，“有影子，在雾里晃。不是固定的，是……游动的。”
秦岳立刻起身，拉开驾驶舱门，跳到甲板上。灰色雾气的左臂抬起，五指张开，雾气从手臂蔓延出来，像触手般探入周围的雾中。
他在感知。
几秒后，秦岳回头，对着驾驶舱喊：“水下有东西。不止一个，在我们船底跟着。”
陈暮推油门。
巡逻艇加速，船头翘起，尾流在海上拉出白色的浪迹。速度提到二十五节，引擎吼起来，船身开始颠簸。
但水下的影子还在。
而且越来越近。
秦岳蹲在船舷边，雾化的左臂探进海水。雾气与海水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他在用雾气探测。
“长度三到四米。”秦岳说，头也不回，“形态不定，像……软体动物。但结构有金属反应，可能是改造体，或者天然诡兽吞了金属。”
“数量。”陈暮在驾驶舱喊。
“五……不，六只。左右各三，呈包围队形，它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答案很快来了。
前方的雾突然变浓。
不是自然变浓，是像有生命般翻涌，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再变成近乎黑色。浓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不是船。
是一根柱子。
直径超过五米的金属柱子，从海底伸出，直插天空。柱身锈迹斑斑，覆盖着藤壶和海藻，还有大片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柱子不止一根。
左右两侧，又有两根柱子从雾中浮现。三根柱子呈三角形分布，中间的空间，雾在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
漩涡中心，海水下陷，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凹陷。凹陷深处，有光在闪，暗红色的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这是……”苏晴趴在窗前，终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前文明的深海钻井平台。但应该已经废弃几十年了，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平台动了。
不是平台本身动，是平台周围的海水在动。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平台底部涌出来，不是石油，是某种更稠的东西，泛着金属光泽。
液体在海面扩散，碰到巡逻艇的船身。
船速立刻慢下来。
像开进了胶水。
“是源质污染液。”秦岳撤回左臂，雾气表面沾上了黑色的粘液，正在腐蚀雾气，“高浓度，能瘫痪机械，引擎要停了。”
话音刚落，巡逻艇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然后彻底熄火。
船失去动力，在粘稠的黑液中缓缓滑行，最后停在距离平台柱子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黑色的液体像有生命般爬上船身，在船壳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驾驶舱里，所有仪表盘的灯全灭了。
只剩应急灯还亮着，昏暗的红光。
陈暮松开方向盘，站起身。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砍刀，刀身不长，但刃口磨得雪亮。秦岳回到驾驶舱，雾化左臂表面的黑液已经甩掉，但雾气淡了些。
“水下那六只东西上来了。”秦岳说。
他们看向海面。
黑色的粘液中，六个凸起缓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液体下浮上来，轮廓逐渐清晰。确实是软体动物，但外壳是金属的，反射着暗沉的光。每条大概三米长，身体像放大的蠕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里面布满旋转的金属齿。
它们围住了巡逻艇。
但没有攻击。
只是在等。
平台漩涡中心的红光闪烁起来，频率加快。然后一个声音从平台方向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子里。
低沉，嘶哑，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容器……个体……检测……到……”
阿雾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抓住林晚的手臂，手指用力。她的瞳孔开始浮现银色的光点，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它在叫我。”阿雾说，声音发抖。
“谁在叫。”林晚抱住她。
“平台里的东西。”阿雾闭上眼睛，又睁开，银色光点更亮了，“不是生物，是……机器。但被污染了，有意识，不完全的意识，它想要我。”
秦岳看向陈暮：“打还是跑？”
“引擎死了。”陈暮说，“跑不了。”
“那就打。”
秦岳拉开驾驶舱门，第一个跳上甲板。雾化左臂完全展开，灰色雾气膨胀，形成一面雾盾，挡在身前。陈暮跟出去，砍刀反握，刀尖向下。
林晚把阿雾交给苏晴：“照顾她。”
“你要去哪。”苏晴抓住她的袖子。
“帮忙。”
林晚也出了驾驶舱。她没有武器，但双手抬起，掌心相对，淡蓝色的光在掌心间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光球内部有细密的电流在跳跃。
李想爬起来，想跟出去，被苏晴按住。
“你待着。”苏晴说，声音发紧，“脑震荡乱动会死的。”
“可是——”
“待着。”
甲板上，黑色的粘液已经爬到船舷。秦岳用雾盾挡住，粘液腐蚀雾气，发出滋滋声。但雾盾在再生，秦岳的脸色在变白，他在消耗自身能量维持。
六只金属蠕虫开始移动。
它们没有腿，靠身体的蠕动在粘液中滑行，速度不快，但很稳。其中一只率先发起攻击，头部抬起，口器张开，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秦岳雾盾前推。
黑液撞在雾盾上，炸开，腐蚀出一个个凹陷。盾后的秦岳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稳住。
陈暮动了。
他从秦岳侧翼冲出，砍刀横挥。不是砍蠕虫的身体——那层金属外壳砍不动——是砍它喷吐黑液的管道，就在口器下方。
刀锋划过。
管道被切断，黑液从断口喷出，溅到甲板上，腐蚀出坑洞。蠕虫剧烈扭动，发出高频的金属摩擦声，像在惨叫。
另外五只蠕虫同时扑上来。
秦岳雾盾扩大，挡住三只。林晚扔出手中的光球，光球在空中分裂成十几个小光弹，雨点般砸向剩下两只。光弹击中金属外壳，没有造成伤害，但附着了淡蓝色的电流，蠕虫的动作明显变慢。
“电流能干扰它们的神经系统，”林晚喊，“虽然不知道它们有没有神经。”
“有用就行。”陈暮说，躲开一只蠕虫的扑咬，砍刀刺进口器侧面，搅动，拔刀时带出一团粘稠的内脏组织。
蠕虫倒地，抽搐。
但平台方向的红光更亮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容器……必须……回收……为了……进化……”
平台底部，更多的黑色粘液涌出。
粘液中，新的轮廓浮现。不是蠕虫，是人形。大概十几个，身体由金属和腐烂的血肉拼接而成，勉强能看出曾经是人类。它们手里拿着武器：生锈的铁管，断裂的船桨，甚至还有半截鱼枪。
“被污染的船员。”秦岳说，雾盾开始收缩，“平台废弃时没逃掉的人，被源质液同化了。”
人形怪物爬出粘液，踏上巡逻艇的甲板。
它们的动作僵硬，但力气很大。第一个冲上来的怪物举起铁管砸向秦岳，秦岳用雾盾格挡，铁管砸在雾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暮迎上第二个。
怪物用半截鱼枪刺过来，陈暮侧身躲开，砍刀砍在怪物肩膀上。刀锋陷入血肉，但被下面的金属骨骼卡住。怪物另一只手抓住陈暮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秦岳的雾化左臂从侧面刺来，雾气凝聚成尖锥，刺穿怪物的头颅。怪物僵住，松手，倒地。
但更多的怪物围上来。
甲板空间太小，施展不开。秦岳和陈暮背靠背，林晚在他们中间，光球在掌心重新凝聚。但她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冒汗。
“太多了。”林晚说。
“那就少打点。”陈暮说，突然朝驾驶舱喊，“苏晴，货舱里的人，该出来干活了。”
几秒后，货舱隔层的门被从里面踹开。
莫里亚蒂第一个跳出来，手里拎着一根从巡逻艇上拆下来的金属管。他的九个手下跟着出来，虽然都带伤，但眼神凶狠。
他们没有异能。
但有武器，有经验，有求生欲。
十个人加入战团，局面立刻扭转。莫里亚蒂专攻下三路，金属管专敲怪物的膝盖。他的手下两人一组，一个吸引注意，一个背后偷袭。
甲板上混战。
金属撞击声，嘶吼声，骨头断裂声。
秦岳的雾化左臂在人群中穿梭，每次刺击都精准命中要害。陈暮的砍刀已经卷刃，但他换成了拳头，拳头上覆盖着一层结晶物质——三阶铸物师的物质拟态。
一拳轰出，怪物的金属胸骨凹陷。
但平台的红光达到了顶峰。
漩涡中心，海水彻底分开，一个东西从海底升起。
不是怪物。
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圆柱形，表面布满仪表和管道。舱体侧面有观察窗，但玻璃已经碎裂，里面黑漆漆的。
舱体顶端打开。
一个身影爬出来。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上半身勉强还保持着人形，穿着破烂的科研白大褂，下半身已经完全和舱体融合，血肉与金属交织，像畸变的树根。它的脸一半是正常的人类面孔，另一半是裸露的机械结构，齿轮在眼眶里转动。
它的嘴张开，发出声音。
这次不是直接在脑子里响，是通过空气传播，嘶哑，破碎，但能听懂。
“容器……c-077……回到……你的……位置……”
阿雾从驾驶舱里冲出来。
苏晴没拉住她。
女孩站在甲板上，面对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存在，身体在发抖，但站得很直。她抬起头，瞳孔里的银光大盛，几乎盖过了眼白。
“你认识我？”阿雾说。
“我是……你的……监护者……”那东西说，机械手臂抬起，指向阿雾，“你父亲……沈临渊……把你……托付给我……在灾难……发生时……”
“你撒谎。”阿雾的声音突然拔高，“爸爸不会把我托付给任何人。他说过，如果出事，让我自己选。”
那东西的齿轮眼睛转动。
“你……被……污染了……记忆……混乱……需要……重置……”
它的机械手臂突然伸长，像伸缩的金属杆，抓向阿雾。
救生艇驶出不到三十米，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十米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只有舷外机的噪音还隐约传来，像蚊子在耳边飞。
然后噪音也远了，散了。
海上只剩下巡逻艇引擎的低吼，和海浪的声音。
陈暮转身，走向驾驶舱。
秦岳站在甲板上，又看了北方几秒，也转身跟上。
驾驶舱里，林晚已经回到后座，重新抱起阿雾。苏晴还在盯着终端，但眼睛没焦距。李想靠着窗，闭着眼，像睡着了，但眼皮在抖。
陈暮坐进驾驶座。
仪表盘上的燃料条又降了一小格。他关掉导航屏上“安全点S-7”的标记，重新输入坐标，选了一条更绕的南线航线。
航程显示：一百八十公里。
燃料估算：勉强够。
“出发了。”陈暮说，推动油门。
巡逻艇调头，朝着南方，驶入更浓的雾。
第一天，平安无事。
雾一直很浓，能见度没超过五十米。陈暮把航速控制在十五节，省油。秦岳在驾驶舱和甲板之间轮换，保持警戒。林晚照顾阿雾和李想，两个病号，一个昏迷，一个脑震荡。
苏晴在尝试破解从监狱带出来的数据板。
她接上终端，屏幕亮起，显示需要三重密码。第一重是数字密码，她用了十分钟破解。第二重是生物识别，她用典狱长的断指通过了——手指已经开始腐烂，但指纹还在。
第三重是声纹验证。
需要典狱长本人的声音说出一段动态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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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看了一眼，扔给后座的林晚。
“你能模仿声音吗。”
林晚接过数据板，摇头：“心语者能感知情绪，但不能模仿声纹。需要专业的拟声设备，或者……”
她看向昏迷的阿雾。
“或者门扉个体的维度共振能力，可以模拟特定频率。但她现在醒不了。”
“那就先放着。”陈暮说，“等周寻回来，他可能有办法。典狱长是他前同事，他应该知道口令是什么？”
“如果他不回来呢。”苏晴小声说。
陈暮没回答。
第二天中午，阿雾醒了。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没有银光，就是普通的深褐色，有点茫然。林晚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了点水。她小口小口喝，喉结轻轻滚动。
“我们在哪？”阿雾问，声音沙哑。
“海上。”林晚说，“逃出来了。”
阿雾转头，看向驾驶舱窗外。雾还是浓，灰白色，像永远散不掉的烟。她看了几秒，然后问：“周寻呢？”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下。
秦岳从副驾驶座转过头：“他去做诱饵了，引开追兵。”
阿雾的睫毛颤了颤。
“会死吗？”她问。
“可能。”秦岳说。
阿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我能感觉到。”她轻声说，“雾里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暮从后视镜里盯着阿雾：“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雾摇头，“不是诡兽，不是船。是……别的东西。在雾的深处，在看着我们。”
李想突然睁开眼。
少年坐直身子，脸色更白了。他趴在窗边，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眼睛瞪大，盯着外面的雾。
“我也看到了。”李想说，声音发颤，“有影子，在雾里晃。不是固定的，是……游动的。”
秦岳立刻起身，拉开驾驶舱门，跳到甲板上。灰色雾气的左臂抬起，五指张开，雾气从手臂蔓延出来，像触手般探入周围的雾中。
他在感知。
几秒后，秦岳回头，对着驾驶舱喊：“水下有东西。不止一个，在我们船底跟着。”
陈暮推油门。
巡逻艇加速，船头翘起，尾流在海上拉出白色的浪迹。速度提到二十五节，引擎吼起来，船身开始颠簸。
但水下的影子还在。
而且越来越近。
秦岳蹲在船舷边，雾化的左臂探进海水。雾气与海水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他在用雾气探测。
“长度三到四米。”秦岳说，头也不回，“形态不定，像……软体动物。但结构有金属反应，可能是改造体，或者天然诡兽吞了金属。”
“数量。”陈暮在驾驶舱喊。
“五……不，六只。左右各三，呈包围队形，它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答案很快来了。
前方的雾突然变浓。
不是自然变浓，是像有生命般翻涌，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再变成近乎黑色。浓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不是船。
是一根柱子。
直径超过五米的金属柱子，从海底伸出，直插天空。柱身锈迹斑斑，覆盖着藤壶和海藻，还有大片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柱子不止一根。
左右两侧，又有两根柱子从雾中浮现。三根柱子呈三角形分布，中间的空间，雾在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
漩涡中心，海水下陷，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凹陷。凹陷深处，有光在闪，暗红色的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这是……”苏晴趴在窗前，终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前文明的深海钻井平台。但应该已经废弃几十年了，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平台动了。
不是平台本身动，是平台周围的海水在动。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平台底部涌出来，不是石油，是某种更稠的东西，泛着金属光泽。
液体在海面扩散，碰到巡逻艇的船身。
船速立刻慢下来。
像开进了胶水。
“是源质污染液。”秦岳撤回左臂，雾气表面沾上了黑色的粘液，正在腐蚀雾气，“高浓度，能瘫痪机械，引擎要停了。”
话音刚落，巡逻艇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然后彻底熄火。
船失去动力，在粘稠的黑液中缓缓滑行，最后停在距离平台柱子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黑色的液体像有生命般爬上船身，在船壳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驾驶舱里，所有仪表盘的灯全灭了。
只剩应急灯还亮着，昏暗的红光。
陈暮松开方向盘，站起身。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砍刀，刀身不长，但刃口磨得雪亮。秦岳回到驾驶舱，雾化左臂表面的黑液已经甩掉，但雾气淡了些。
“水下那六只东西上来了。”秦岳说。
他们看向海面。
黑色的粘液中，六个凸起缓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液体下浮上来，轮廓逐渐清晰。确实是软体动物，但外壳是金属的，反射着暗沉的光。每条大概三米长，身体像放大的蠕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里面布满旋转的金属齿。
它们围住了巡逻艇。
但没有攻击。
只是在等。
平台漩涡中心的红光闪烁起来，频率加快。然后一个声音从平台方向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子里。
低沉，嘶哑，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容器……个体……检测……到……”
阿雾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抓住林晚的手臂，手指用力。她的瞳孔开始浮现银色的光点，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它在叫我。”阿雾说，声音发抖。
“谁在叫。”林晚抱住她。
“平台里的东西。”阿雾闭上眼睛，又睁开，银色光点更亮了，“不是生物，是……机器。但被污染了，有意识，不完全的意识，它想要我。”
秦岳看向陈暮：“打还是跑？”
“引擎死了。”陈暮说，“跑不了。”
“那就打。”
秦岳拉开驾驶舱门，第一个跳上甲板。雾化左臂完全展开，灰色雾气膨胀，形成一面雾盾，挡在身前。陈暮跟出去，砍刀反握，刀尖向下。
林晚把阿雾交给苏晴：“照顾她。”
“你要去哪。”苏晴抓住她的袖子。
“帮忙。”
林晚也出了驾驶舱。她没有武器，但双手抬起，掌心相对，淡蓝色的光在掌心间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光球内部有细密的电流在跳跃。
李想爬起来，想跟出去，被苏晴按住。
“你待着。”苏晴说，声音发紧，“脑震荡乱动会死的。”
“可是——”
“待着。”
甲板上，黑色的粘液已经爬到船舷。秦岳用雾盾挡住，粘液腐蚀雾气，发出滋滋声。但雾盾在再生，秦岳的脸色在变白，他在消耗自身能量维持。
六只金属蠕虫开始移动。
它们没有腿，靠身体的蠕动在粘液中滑行，速度不快，但很稳。其中一只率先发起攻击，头部抬起，口器张开，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秦岳雾盾前推。
黑液撞在雾盾上，炸开，腐蚀出一个个凹陷。盾后的秦岳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稳住。
陈暮动了。
他从秦岳侧翼冲出，砍刀横挥。不是砍蠕虫的身体——那层金属外壳砍不动——是砍它喷吐黑液的管道，就在口器下方。
刀锋划过。
管道被切断，黑液从断口喷出，溅到甲板上，腐蚀出坑洞。蠕虫剧烈扭动，发出高频的金属摩擦声，像在惨叫。
另外五只蠕虫同时扑上来。
秦岳雾盾扩大，挡住三只。林晚扔出手中的光球，光球在空中分裂成十几个小光弹，雨点般砸向剩下两只。光弹击中金属外壳，没有造成伤害，但附着了淡蓝色的电流，蠕虫的动作明显变慢。
“电流能干扰它们的神经系统，”林晚喊，“虽然不知道它们有没有神经。”
“有用就行。”陈暮说，躲开一只蠕虫的扑咬，砍刀刺进口器侧面，搅动，拔刀时带出一团粘稠的内脏组织。
蠕虫倒地，抽搐。
但平台方向的红光更亮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容器……必须……回收……为了……进化……”
平台底部，更多的黑色粘液涌出。
粘液中，新的轮廓浮现。不是蠕虫，是人形。大概十几个，身体由金属和腐烂的血肉拼接而成，勉强能看出曾经是人类。它们手里拿着武器：生锈的铁管，断裂的船桨，甚至还有半截鱼枪。
“被污染的船员。”秦岳说，雾盾开始收缩，“平台废弃时没逃掉的人，被源质液同化了。”
人形怪物爬出粘液，踏上巡逻艇的甲板。
它们的动作僵硬，但力气很大。第一个冲上来的怪物举起铁管砸向秦岳，秦岳用雾盾格挡，铁管砸在雾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暮迎上第二个。
怪物用半截鱼枪刺过来，陈暮侧身躲开，砍刀砍在怪物肩膀上。刀锋陷入血肉，但被下面的金属骨骼卡住。怪物另一只手抓住陈暮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秦岳的雾化左臂从侧面刺来，雾气凝聚成尖锥，刺穿怪物的头颅。怪物僵住，松手，倒地。
但更多的怪物围上来。
甲板空间太小，施展不开。秦岳和陈暮背靠背，林晚在他们中间，光球在掌心重新凝聚。但她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冒汗。
“太多了。”林晚说。
“那就少打点。”陈暮说，突然朝驾驶舱喊，“苏晴，货舱里的人，该出来干活了。”
几秒后，货舱隔层的门被从里面踹开。
莫里亚蒂第一个跳出来，手里拎着一根从巡逻艇上拆下来的金属管。他的九个手下跟着出来，虽然都带伤，但眼神凶狠。
他们没有异能。
但有武器，有经验，有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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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混战。
金属撞击声，嘶吼声，骨头断裂声。
秦岳的雾化左臂在人群中穿梭，每次刺击都精准命中要害。陈暮的砍刀已经卷刃，但他换成了拳头，拳头上覆盖着一层结晶物质——三阶铸物师的物质拟态。
一拳轰出，怪物的金属胸骨凹陷。
但平台的红光达到了顶峰。
漩涡中心，海水彻底分开，一个东西从海底升起。
不是怪物。
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圆柱形，表面布满仪表和管道。舱体侧面有观察窗，但玻璃已经碎裂，里面黑漆漆的。
舱体顶端打开。
一个身影爬出来。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上半身勉强还保持着人形，穿着破烂的科研白大褂，下半身已经完全和舱体融合，血肉与金属交织，像畸变的树根。它的脸一半是正常的人类面孔，另一半是裸露的机械结构，齿轮在眼眶里转动。
它的嘴张开，发出声音。
这次不是直接在脑子里响，是通过空气传播，嘶哑，破碎，但能听懂。
“容器……c-077……回到……你的……位置……”
阿雾从驾驶舱里冲出来。
苏晴没拉住她。
女孩站在甲板上，面对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存在，身体在发抖，但站得很直。她抬起头，瞳孔里的银光大盛，几乎盖过了眼白。
“你认识我？”阿雾说。
“我是……你的……监护者……”那东西说，机械手臂抬起，指向阿雾，“你父亲……沈临渊……把你……托付给我……在灾难……发生时……”
“你撒谎。”阿雾的声音突然拔高，“爸爸不会把我托付给任何人。他说过，如果出事，让我自己选。”
那东西的齿轮眼睛转动。
“你……被……污染了……记忆……混乱……需要……重置……”
它的机械手臂突然伸长，像伸缩的金属杆，抓向阿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