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183章 中途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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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屈号切开灰雾，在第七天的黄昏抵达中途港的警戒线。
港口建立在一座半沉没的钻油平台废墟上，钢铁骨架锈迹斑斑，平台顶部用焊接的钢板扩建出三层结构。外围是简陋的防波堤，用沉船残骸和混凝土块堆砌而成，缝隙里长满暗紫色的藤壶状生物。防波堤入口处横着两道浮标警戒线，线缆上挂着锈蚀的罐头壳，随着波浪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停船，接受检查。”
平台顶部的了望塔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塔顶架着两门改装过的舰炮，炮口缓缓转向不屈号。
陈暮站在舰桥舷窗前，右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看见平台阴影里有十二个热源信号，其中四个在炮位，六个在掩体后，两个在港口的栈桥附近移动。
“这里是中途港，”扩音器继续说，“中立补给点。报上船名，来意，船上人数和武装情况。”
陈暮拿起通讯器。“不屈号，雾行舰。需要淡水和食物补给，燃料补充，轻度维修。船上二十人，有自卫武装。”
了望塔沉默了两分钟。
然后扩音器再次响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可以进港。但武器系统必须关闭，战斗人员不得超过五人上岸。淡水限量供应，食物按人头配额，燃料要用源质结晶或等价物资交换。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陈暮说。
“很好。跟着引航浮标走，停靠三号码头。老琼斯会在那里等你们。”
引航浮标从防波堤内侧漂出，是几个刷着荧光漆的塑料桶，桶顶的小灯闪烁绿光。不屈号跟着浮标缓缓驶入港口。
港口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钻油平台的主体结构被改造成三层建筑，底层是码头作业区和仓库，二层是居住区和交易市场，三层是指挥中心和防御阵地。码头上停着七八艘船，大多是中小型渔船改装的雾行舰，船体锈迹斑斑，甲板上堆满杂物。只有一艘船例外——那是一艘前文明的巡逻艇改装成的战舰，船体刷着深蓝色涂装，侧面用白漆喷着“自由之翼”的字样。
陈暮的目光在那艘船上多停留了几秒。
“自由之翼。”陆瑾年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调取资料，“记录里没有这个组织，可能是新成立的。”
“船上的武装配置很专业，”陈暮说，“两门自动炮，四组导弹发射架，船尾还有声呐阵列。这不是普通幸存者能搞到的装备。”
“需要提高警惕吗？”
“一直都需要。”
不屈号停靠在三号码头。码头是旧集装箱焊接成的浮动平台，边缘用轮胎做防撞垫。平台上有五个持枪的人，穿着混杂的制服，武器保养得不错。
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船长服，胸前别着一枚锈蚀的锚形徽章。他脸上有海风刻出的皱纹，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老水手特有的那种审视目光。
“老琼斯。”他伸出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中途港的管理者。欢迎来到这片海域里唯一还讲规矩的地方。”
陈暮握住他的手。“陈暮，不屈号船长。我们需要补给。”
“知道。”老琼斯松开手，目光在陈暮右眼的灰雾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你们在通讯里说了，但规矩要先讲清楚。”
他侧过身，示意手下拿来一块写字板。板上用油性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一，港口内禁止私斗。有矛盾去决斗场解决，生死自负。第二，所有交易必须通过港口管理处登记，抽成百分之十。第三，晚上十点后实行宵禁，未经许可在街上走动的人会被视为入侵者击毙。第四……”
他一口气念了十二条规矩。
陈暮安静听完，然后问，“如果我们只是补给完就走，不惹事呢？”
“那最好。”老琼斯笑了，露出被烟草染黄的牙齿，“我最喜欢这种客人。但补给有配额，你们二十人，每天最多领取一百升淡水，三十份标准口粮。燃料的话……你们用什么引擎。”
“源质混合动力。”
“那需要源质结晶。一公斤标准结晶可以换一百升燃料。你们需要多少？”
陈暮在心里快速计算。不屈号的燃料舱容量是三千升，现在还剩四分之一。要补满需要两千二百五十升，也就是二十二点五公斤源质结晶。
“二十五公斤结晶。”他说，“另外再加五百升淡水，一百份口粮。我们有用源质浸润过的稀有金属和生物材料，可以交换。”
老琼斯眼睛亮了一下。“稀有金属。什么类型？”
“钛合金，前文明航空器残骸上拆下来的。还有某种诡兽的骨骼材料，密度低但硬度高，适合做装甲内衬。”
“可以看看货吗？”
陈暮点头，示意陆瑾年去取样本。工程师从船舱里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割整齐的银色金属板和几段乳白色的骨骼样本。
老琼斯拿起一块钛合金板，用手指敲了敲，又用随身的小刀划了一下。刀尖在金属表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成色不错。”他评价道，又拿起骨骼样本，“这个呢？有什么特殊性质。”
“轻。”陆瑾年说，“同等体积只有钢材三分之一的重量，但抗冲击能力是钢材的两倍。而且有自修复特性，轻微损伤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缓慢愈合。”
老琼斯眯起眼睛。“自修复，怎么验证？”
“你可以切一小块做测试。”
老琼斯对身后一个手下点点头。那人接过骨骼样本，用匕首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然后用刀尖在上面划了一道深痕。伤痕在众人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三分钟后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老琼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暮。“这些货，你们有多少？”
“钛合金两百公斤，骨骼材料一百五十公斤。”
“我全要了。”老琼斯说得很干脆，“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除了你们要的补给，我再额外给你们五百公斤源质结晶，三十发晶能炮的备用能量块，还有……一张中途港的永久通行证。以后你们来这里，补给配额翻倍，抽成减半。”
条件好得过分。
陈暮右眼的灰雾旋转速度加快。他在解析老琼斯的微表情，解析他说话时的肌肉颤动和瞳孔变化。结论是：这个老水手没有说谎，但他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
“为什么出这么高的价？”陈暮问。
老琼斯笑了。“因为我是商人。商人看到好东西，就想囤积。就这么简单。”
“不只是这样。”
老琼斯笑容收敛了些。他看了看周围的手下，又看了看码头上来往的人，然后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八点，来二层我的办公室。我们详细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上你的核心队员，不超过五个人。”
陈暮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好。”
老琼斯重新露出笑容，转身对手下吩咐，“给不屈号的各位安排最好的泊位，淡水口粮按最高配额供应。还有，告诉厨房，今晚加餐，招待新朋友。”
手下们应声而去。
老琼斯对陈暮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稳，但陈暮注意到，老人离开时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枪。
“他在害怕什么？”陆瑾年低声说。
“或者，他在防备什么。”陈暮转身看向那艘“自由之翼”的战舰，“让所有人保持警戒。秦岳，你带三个人在船上留守。林晚，陆瑾年，阿雾，海潮生，晚上跟我上岸。”
“李想呢？”林晚问，“他的状态还不稳定。”
“让苏晴照顾他。她懂医疗基础。”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晚上八点，陈暮带着四人踏上码头。
中途港的夜晚并不黑暗。平台上到处挂着用诡兽油脂做的油灯，灯芯是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淡蓝色的冷光。二层建筑的外墙刷着反光涂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交易市场已经关闭，但街道上还有人。大多是水手和商人，三三两两聚在路边的小摊前，用物资交换劣质酒和烟草。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机油味和汗臭味，还有隐约的争吵声。
老琼斯的办公室在二层最内侧，门口有两个持枪守卫。看到陈暮一行，守卫检查了他们是否携带武器——陈暮和秦岳的雾化能力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所以通过——然后开门让他们进去。
办公室不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金属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海图和几张褪色的照片。照片里是老琼斯年轻时在军舰上的合影，那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笑容灿烂。
老琼斯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和几个玻璃杯。他看到陈暮，示意他们坐下。
“喝点吗？”他倒了一杯推给陈暮，“自酿的蒸馏酒，用变异玉米和诡雾过滤水做的。度数高，但够劲。”
陈暮没碰酒杯。“直接谈正事。”
老琼斯笑了笑，自己拿起一杯喝了一口。“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要你们帮我打一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跟谁打？”陈暮问。
“自由之翼。”老琼斯说，朝窗外那艘深蓝色战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艘船的主人。一个叫马库斯的年轻人，自称‘理想主义者’，要在这里建立什么‘完全平等的乌托邦’。”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琼斯冷笑，“他的‘平等’，是要推翻现有秩序，把港口的所有物资‘平均分配’。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灯光。
“中途港能维持中立，能成为这片海域少有的安全区，不是靠什么理想，是靠规矩。我有武装，有资源，有能力保护愿意守规矩的人。商人来这里交易，水手来这里补给，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被抢，不会被杀。”
他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
“但马库斯要打破这些规矩。他说我的管理是‘剥削’，交易抽成是‘压榨’，宵禁是‘压迫’。他煽动那些最穷的水手，那些吃不饱饭的难民，说只要跟着他，就能人人平等，人人吃饱。”
“听起来他有很多支持者。”陈暮说。
“因为他给的是承诺，我给的是现实，”老琼斯说，“承诺永远比现实有吸引力。尤其是对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一周前，马库斯的人暗杀了我的三个巡逻队长。三天前，他们在供水系统里下毒，虽然及时发现没造成死亡，但引起了恐慌。昨天晚上，他们试图炸毁燃料仓库，被我的人拦住了。”
老琼斯看着陈暮，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锐利。
“我的手下有五十人，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二十个。马库斯的人比我多，而且都是狂信徒，不怕死。硬碰硬，我赢不了。”
“所以你想雇佣我们。”
“对。”老琼斯说，“你们有实战经验，有异能者，还有那艘船——我在了望塔上看见了，你们的船不简单。帮我平息叛乱，保住中途港的秩序，我给你们刚才承诺的报酬，再加三倍。”
陈暮右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在分析，在计算。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你们现在就离开。”老琼斯说得很干脆，“但补给只能按最低配额给。而且我不保证你们离开港口后，会不会遇到‘意外’——马库斯的人最近在拦截离港的船只，抢物资，抓壮丁。”
“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老琼斯说，“你们已经卷进来了。从你们停靠在这里的那一刻起，马库斯就把你们视为我的‘潜在盟友’。不管你们帮不帮我，他都会把你们当成敌人。”
陈暮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林晚突然开口，“那些支持马库斯的人，真的都是因为吃不饱吗？”
老琼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部分是。部分是觉得我‘不够公平’。还有部分……纯粹是喜欢混乱。”
“如果你赢了，会怎么处置他们？”
“首脑处决，从犯流放，被蒙蔽的普通人赦免。”老琼斯说，“这是规矩。叛乱必须付出代价，但我不想屠杀。”
“那如果你输了呢？”
“马库斯会杀了我，杀了所有忠于我的人，然后把港口变成他的‘理想国’——我敢保证，那不会超过三个月就会崩溃。因为他只会破坏，不会建设。等物资耗尽，秩序崩坏，这里就会变成又一个废墟。”
港口建立在一座半沉没的钻油平台废墟上，钢铁骨架锈迹斑斑，平台顶部用焊接的钢板扩建出三层结构。外围是简陋的防波堤，用沉船残骸和混凝土块堆砌而成，缝隙里长满暗紫色的藤壶状生物。防波堤入口处横着两道浮标警戒线，线缆上挂着锈蚀的罐头壳，随着波浪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停船，接受检查。”
平台顶部的了望塔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塔顶架着两门改装过的舰炮，炮口缓缓转向不屈号。
陈暮站在舰桥舷窗前，右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看见平台阴影里有十二个热源信号，其中四个在炮位，六个在掩体后，两个在港口的栈桥附近移动。
“这里是中途港，”扩音器继续说，“中立补给点。报上船名，来意，船上人数和武装情况。”
陈暮拿起通讯器。“不屈号，雾行舰。需要淡水和食物补给，燃料补充，轻度维修。船上二十人，有自卫武装。”
了望塔沉默了两分钟。
然后扩音器再次响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可以进港。但武器系统必须关闭，战斗人员不得超过五人上岸。淡水限量供应，食物按人头配额，燃料要用源质结晶或等价物资交换。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陈暮说。
“很好。跟着引航浮标走，停靠三号码头。老琼斯会在那里等你们。”
引航浮标从防波堤内侧漂出，是几个刷着荧光漆的塑料桶，桶顶的小灯闪烁绿光。不屈号跟着浮标缓缓驶入港口。
港口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钻油平台的主体结构被改造成三层建筑，底层是码头作业区和仓库，二层是居住区和交易市场，三层是指挥中心和防御阵地。码头上停着七八艘船，大多是中小型渔船改装的雾行舰，船体锈迹斑斑，甲板上堆满杂物。只有一艘船例外——那是一艘前文明的巡逻艇改装成的战舰，船体刷着深蓝色涂装，侧面用白漆喷着“自由之翼”的字样。
陈暮的目光在那艘船上多停留了几秒。
“自由之翼。”陆瑾年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调取资料，“记录里没有这个组织，可能是新成立的。”
“船上的武装配置很专业，”陈暮说，“两门自动炮，四组导弹发射架，船尾还有声呐阵列。这不是普通幸存者能搞到的装备。”
“需要提高警惕吗？”
“一直都需要。”
不屈号停靠在三号码头。码头是旧集装箱焊接成的浮动平台，边缘用轮胎做防撞垫。平台上有五个持枪的人，穿着混杂的制服，武器保养得不错。
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船长服，胸前别着一枚锈蚀的锚形徽章。他脸上有海风刻出的皱纹，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老水手特有的那种审视目光。
“老琼斯。”他伸出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中途港的管理者。欢迎来到这片海域里唯一还讲规矩的地方。”
陈暮握住他的手。“陈暮，不屈号船长。我们需要补给。”
“知道。”老琼斯松开手，目光在陈暮右眼的灰雾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你们在通讯里说了，但规矩要先讲清楚。”
他侧过身，示意手下拿来一块写字板。板上用油性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一，港口内禁止私斗。有矛盾去决斗场解决，生死自负。第二，所有交易必须通过港口管理处登记，抽成百分之十。第三，晚上十点后实行宵禁，未经许可在街上走动的人会被视为入侵者击毙。第四……”
他一口气念了十二条规矩。
陈暮安静听完，然后问，“如果我们只是补给完就走，不惹事呢？”
“那最好。”老琼斯笑了，露出被烟草染黄的牙齿，“我最喜欢这种客人。但补给有配额，你们二十人，每天最多领取一百升淡水，三十份标准口粮。燃料的话……你们用什么引擎。”
“源质混合动力。”
“那需要源质结晶。一公斤标准结晶可以换一百升燃料。你们需要多少？”
陈暮在心里快速计算。不屈号的燃料舱容量是三千升，现在还剩四分之一。要补满需要两千二百五十升，也就是二十二点五公斤源质结晶。
“二十五公斤结晶。”他说，“另外再加五百升淡水，一百份口粮。我们有用源质浸润过的稀有金属和生物材料，可以交换。”
老琼斯眼睛亮了一下。“稀有金属。什么类型？”
“钛合金，前文明航空器残骸上拆下来的。还有某种诡兽的骨骼材料，密度低但硬度高，适合做装甲内衬。”
“可以看看货吗？”
陈暮点头，示意陆瑾年去取样本。工程师从船舱里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割整齐的银色金属板和几段乳白色的骨骼样本。
老琼斯拿起一块钛合金板，用手指敲了敲，又用随身的小刀划了一下。刀尖在金属表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成色不错。”他评价道，又拿起骨骼样本，“这个呢？有什么特殊性质。”
“轻。”陆瑾年说，“同等体积只有钢材三分之一的重量，但抗冲击能力是钢材的两倍。而且有自修复特性，轻微损伤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缓慢愈合。”
老琼斯眯起眼睛。“自修复，怎么验证？”
“你可以切一小块做测试。”
老琼斯对身后一个手下点点头。那人接过骨骼样本，用匕首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然后用刀尖在上面划了一道深痕。伤痕在众人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三分钟后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老琼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暮。“这些货，你们有多少？”
“钛合金两百公斤，骨骼材料一百五十公斤。”
“我全要了。”老琼斯说得很干脆，“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除了你们要的补给，我再额外给你们五百公斤源质结晶，三十发晶能炮的备用能量块，还有……一张中途港的永久通行证。以后你们来这里，补给配额翻倍，抽成减半。”
条件好得过分。
陈暮右眼的灰雾旋转速度加快。他在解析老琼斯的微表情，解析他说话时的肌肉颤动和瞳孔变化。结论是：这个老水手没有说谎，但他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
“为什么出这么高的价？”陈暮问。
老琼斯笑了。“因为我是商人。商人看到好东西，就想囤积。就这么简单。”
“不只是这样。”
老琼斯笑容收敛了些。他看了看周围的手下，又看了看码头上来往的人，然后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八点，来二层我的办公室。我们详细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上你的核心队员，不超过五个人。”
陈暮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好。”
老琼斯重新露出笑容，转身对手下吩咐，“给不屈号的各位安排最好的泊位，淡水口粮按最高配额供应。还有，告诉厨房，今晚加餐，招待新朋友。”
手下们应声而去。
老琼斯对陈暮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稳，但陈暮注意到，老人离开时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枪。
“他在害怕什么？”陆瑾年低声说。
“或者，他在防备什么。”陈暮转身看向那艘“自由之翼”的战舰，“让所有人保持警戒。秦岳，你带三个人在船上留守。林晚，陆瑾年，阿雾，海潮生，晚上跟我上岸。”
“李想呢？”林晚问，“他的状态还不稳定。”
“让苏晴照顾他。她懂医疗基础。”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晚上八点，陈暮带着四人踏上码头。
中途港的夜晚并不黑暗。平台上到处挂着用诡兽油脂做的油灯，灯芯是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淡蓝色的冷光。二层建筑的外墙刷着反光涂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交易市场已经关闭，但街道上还有人。大多是水手和商人，三三两两聚在路边的小摊前，用物资交换劣质酒和烟草。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机油味和汗臭味，还有隐约的争吵声。
老琼斯的办公室在二层最内侧，门口有两个持枪守卫。看到陈暮一行，守卫检查了他们是否携带武器——陈暮和秦岳的雾化能力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所以通过——然后开门让他们进去。
办公室不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金属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海图和几张褪色的照片。照片里是老琼斯年轻时在军舰上的合影，那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笑容灿烂。
老琼斯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和几个玻璃杯。他看到陈暮，示意他们坐下。
“喝点吗？”他倒了一杯推给陈暮，“自酿的蒸馏酒，用变异玉米和诡雾过滤水做的。度数高，但够劲。”
陈暮没碰酒杯。“直接谈正事。”
老琼斯笑了笑，自己拿起一杯喝了一口。“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要你们帮我打一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跟谁打？”陈暮问。
“自由之翼。”老琼斯说，朝窗外那艘深蓝色战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艘船的主人。一个叫马库斯的年轻人，自称‘理想主义者’，要在这里建立什么‘完全平等的乌托邦’。”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琼斯冷笑，“他的‘平等’，是要推翻现有秩序，把港口的所有物资‘平均分配’。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灯光。
“中途港能维持中立，能成为这片海域少有的安全区，不是靠什么理想，是靠规矩。我有武装，有资源，有能力保护愿意守规矩的人。商人来这里交易，水手来这里补给，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被抢，不会被杀。”
他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
“但马库斯要打破这些规矩。他说我的管理是‘剥削’，交易抽成是‘压榨’，宵禁是‘压迫’。他煽动那些最穷的水手，那些吃不饱饭的难民，说只要跟着他，就能人人平等，人人吃饱。”
“听起来他有很多支持者。”陈暮说。
“因为他给的是承诺，我给的是现实，”老琼斯说，“承诺永远比现实有吸引力。尤其是对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一周前，马库斯的人暗杀了我的三个巡逻队长。三天前，他们在供水系统里下毒，虽然及时发现没造成死亡，但引起了恐慌。昨天晚上，他们试图炸毁燃料仓库，被我的人拦住了。”
老琼斯看着陈暮，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锐利。
“我的手下有五十人，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二十个。马库斯的人比我多，而且都是狂信徒，不怕死。硬碰硬，我赢不了。”
“所以你想雇佣我们。”
“对。”老琼斯说，“你们有实战经验，有异能者，还有那艘船——我在了望塔上看见了，你们的船不简单。帮我平息叛乱，保住中途港的秩序，我给你们刚才承诺的报酬，再加三倍。”
陈暮右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在分析，在计算。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你们现在就离开。”老琼斯说得很干脆，“但补给只能按最低配额给。而且我不保证你们离开港口后，会不会遇到‘意外’——马库斯的人最近在拦截离港的船只，抢物资，抓壮丁。”
“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老琼斯说，“你们已经卷进来了。从你们停靠在这里的那一刻起，马库斯就把你们视为我的‘潜在盟友’。不管你们帮不帮我，他都会把你们当成敌人。”
陈暮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林晚突然开口，“那些支持马库斯的人，真的都是因为吃不饱吗？”
老琼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部分是。部分是觉得我‘不够公平’。还有部分……纯粹是喜欢混乱。”
“如果你赢了，会怎么处置他们？”
“首脑处决，从犯流放，被蒙蔽的普通人赦免。”老琼斯说，“这是规矩。叛乱必须付出代价，但我不想屠杀。”
“那如果你输了呢？”
“马库斯会杀了我，杀了所有忠于我的人，然后把港口变成他的‘理想国’——我敢保证，那不会超过三个月就会崩溃。因为他只会破坏，不会建设。等物资耗尽，秩序崩坏，这里就会变成又一个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