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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太子搬空国库来聘我 第73章 守礼

    阴云蔽日,冽风狂狷,檐角的风铃狂啸。

    “殿下,当心脚下。”

    林维翰单手提袍,躬身引路,其子林清彦在其身后,双手交握,躬身行礼。

    太子沈怀安一袭月白云纹锦袍,头戴白玉冠,足蹬翘头靴,眉目间始终挂着浅笑,衬得一副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他单手支起姜黄色的披风,迈步跨进林府,腰间佩戴的玉环绶,叮咚作响。

    紧接着,林维翰与户部李大人,府衙王大人,以及工部萧大人,一同随太子入府,林清彦缀在末尾,朝前厅处走去。

    青石掀开前厅门上的棉布帘,沈怀安缓步迈进待客的内室,才将遮风的披风解开,由青石收妥。

    “殿下,请上座。”

    太子捋了捋被风吹得打结的玉带绶,捋顺后,才走至上位,转身欲坐时,发现林维翰等人站在门口,一个个像冻僵了的萝卜,面皱身抖。

    “诸位大人莫要拘束,切莫让惶恐埋没了诸位的才能。”沈怀安的声音悠然,略显亲近之态,但也并未缓和众人面上的局促,“都落座吧。”

    “谢殿下。”众人虽齐声回话,但面上并无半点缓和。

    沈怀安掀袍落座,嘴角含笑,一派亲和。

    他并不着急,清流们该怎么调节自身心态,不是他应当操心之事。

    今日是首次私下召集四家相聚一处,日后谋事还有六家、八家、十二家,难道都要由他去调停吗?

    沈怀安落座后,其余人才陆续落座。

    李大人、王大人悄悄歪头对视,前者露出‘该如何言语’的疑惑神情,后者回以‘我也不知’的无奈。

    林维翰最是尴尬,平日里他与两位亲家来往甚密,但大多在谈棋论画,甚少私下谈及政事,眼下不仅压了一位当朝太子,还多了个工部侍郎萧蘅。

    他这位东道主,主又做不了主,客也成不了客,着实难为他一个读书人了。

    恰在此时,林府的管家在门外出声奏禀。

    “老爷,夫人命小的为殿下和诸位大人备了炭盆。”

    林维翰望向太子,见其微微颔首,他方应道:“进来吧。”

    林维翰像是找到了话题切入口,笑着寒暄着。

    “殿下,今儿个突然就起了风,府里还未烧地龙,殿下同诸位大人快吃些茶,缓缓冷僵。”

    小厮们将烧得正旺的炭炉放稳妥,茶水等也一应摆好,才悄然退下。

    “亲家母考虑周到啊。”李大人照往常寒暄了一句,忙收了笑容,望向上首。

    沈怀安恍若未闻,端起茶盏轻嗅,啜饮,而后悠悠放下茶盏。

    “此茶清润回甘,”他半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口齿间的茶香,而后望向林维翰,“先前,清懿忍痛给了孤一銙(kuǎ),孤至今不舍得喝啊。”

    林清彦闻言,双目圆睁,端茶盏的手微微一抖,又迅速按了下去。

    太子殿下啥意思?

    这茶叶就那么一点点,小妹给他一銙就不错了,他才捞着2团呢,他还想从他爹这儿捞点?

    相较之下,林维翰便稳健老辣些许。

    “清懿惯爱琢磨些烹茶、下棋,臣手里这点子茶叶,也是殿下来了,才舍得拿来招待殿下的。”

    沈怀安挑眉,未来老丈人的意思是,他的茶叶也是看闺女脸色分的,存量也不多,别想从他手里扣走。

    真是可惜了。

    “既如此,”沈怀安忙再端起茶盏,轻抵唇瓣,“孤今日得多饮些,才好。”

    林维翰顿了顿,笑开了,眼中带着欣赏与几分触动。

    心道:太子殿下这时明目张胆地告诉众人,他对清懿的敬重,太子此人处处为清懿思虑,或许真堪为良配。

    王大人爽朗一笑:“怪道哉,我尝今日的茶比往日清润,茶香馥郁,回甘清冽,不似往常苦涩,想来吾等是托了殿下的口福啊!”

    萧、李大人也附和道。

    “确实甘甜爽口,全靠殿下,臣等才有此等口福。”

    林清彦神色古怪地望着众人,闭紧了嘴巴。

    他这几天说话难听,他就不说了。

    炭盆噼啪作响,也驱散了屋内的清冷,几句攀亲带故的谈笑,让在座众人明显亲近了许多。

    “今日寒风突至,柴炭之事不能再拖了。”沈怀安放下茶盏,声音清朗,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忧愁。

    “今日上朝,谢丞相欲将柴炭售卖收拢,意志坚决,想来是瞄上柴炭了。”

    “柴炭事关民生,售价低廉,方可保障平民百姓安稳过冬,但若是收拢权柄……”

    沈怀安话未说明,但在座众人的神色,却渐渐郑重起来。

    而今的柴炭坊尚不能言‘清廉’,更何况若收拢权柄,全国推行此政,冬日冻死之人将翻倍递增。

    沈怀安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目光恳切:“今日,孤仓促唤诸位至林府,正因柴炭一事,事关万民,刻不容缓,万望诸卿,相互协作,共议详策。”

    众人齐声道:“臣等,定尽心竭力。”

    “今日殿下于朝堂所提‘柴炭管控三项’,吾等应就如何推行、如何监责详议。”林维翰目光谦恭,神色严肃。

    林清彦肃然起身行礼,道:“臣来负责整理记录。”

    工部萧蘅连连颔首:“礼部都称小林大人思路严谨,难挑纰漏,由小林大人来整理,如此甚好。”

    礼部,凡国家大典、宗庙祭祀、君臣礼仪、科举取士、接待番邦外使、祠庙加封,以及僧道度牒,皆归礼部。

    总而言之,礼部是大渊王朝文化、礼仪、外交的总枢。

    林清彦虽出身清流林家,但其入礼部,全赖其不足双十之岁,便能将礼部全部文献刻入脑海,实乃奇才。

    “那就劳清彦兄撰写了。”

    沈怀安一句‘清彦兄’,让林清彦眉头一皱,行礼的腰弯得更深了。

    “臣惶恐。”

    林清彦背脊僵硬,抱拳的双手,指尖泛白,还有那即将折成对折的腰身。

    浑身上下,仿佛都在诠释着四个字:‘与礼不合’。

    沈怀安抿唇一笑,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守礼’。

    “是孤唐突了。”沈怀安起身,走到林清彦的身前,虚扶起身,“今日议政,而后论亲,咱们私下再称兄弟。”

    林清彦望着沈怀安,总觉那干脆洒脱的道歉,不似一朝储君应行之事。

    “谢殿下。”

    王、李二位大人相互对视片刻,会心一笑。

    萧蘅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太子,心道:还真难为殿下,为了拉拢这样清傲的家族,还真是费了好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