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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太子搬空国库来聘我 第91章 对弈

    厚雪压城,皇宫内外,一片静寂。

    御书房内,牙雕云龙纹三足盖炉里,漫出清灵温雅的龙涎香。

    皇帝沈景和手执黑子,落在紫檀木棋盘之上。

    “今日朝上,表现不错。”

    “谢父皇赞誉。”

    沈怀安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不假思索,稳稳落在棋盘之上。

    沈景和再次捻起黑子,微微一顿,“此次暖恩令能顺利推进,已证实了你在朝中的声望。”

    “为何还要举荐世家嫡幼子,此乃险棋。”

    黑子落下,白子紧随其后。

    “棋虽险,但胜算却大。”沈怀安盯着棋盘,将围住的黑子捡起,“嫡幼子,在世家中虽是政治弃子,但背后却扎扎实实是世家的威望。”

    他望着眼前卸掉威严的父皇,挑眉轻笑。

    “利用得当,则互为掣肘。”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沈景和欣慰一笑,“你而今也算众望所归了,朕心甚慰啊。”

    沈怀安盯着沈景和,沉默片刻,忽然啧了一下。

    “父皇,儿臣怎么有种,您随时想撂挑子的感觉?”

    沈景和笑了,端起一旁的茶盏,拨沫啜饮。

    “被你发现了?”他脸上挂着笑,却难掩眉宇中的疲惫,“父皇累了。”

    沈怀安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盒,静静地听着父皇卖惨。

    见儿子不为所动,沈景和哀叹一声,眼里的沧桑尽显。

    “你母后,等朕太久了。”

    沈景和抬眼朝窗棂望去,凝在虚空,似穿越重重宫墙,落在不知名的远山之上。

    “朕答应你母后的游山玩水,不知何时,才能如她的愿。”

    想起母后,沈怀安端坐起身,低声回了句。

    “儿子明白了。”

    沈景和收回目光,落在沈怀安身上,嘴角上扬。

    不是儿臣,仅是儿。

    “怀儿,你长大了。”

    一枚黑子,再次落在棋盘之上。

    “林爱卿家的长孙,可满月了?”

    “满月了,天寒地冻的,就没宴请。”

    白衣被围截,黑子略占上风。

    沈景和抬眸:“听说是冬至前一天出生的?”

    “父皇也知道?”沈怀安笑应。

    “还不是你给未来岳丈贺冬,闹得沸沸扬扬的。”沈景和流露出羡慕之意。

    沈怀安解释道:“清懿嫂嫂临盆前日,儿臣正与林公等人在林府商议暖恩令事宜。”

    “林公与林家阿兄,在暖恩令一事上,贡献良多,于公于私,这份贺礼,儿臣都得送。”

    “林家这长孙,也是个有福气的。”沈景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头。

    “冬至的前一天出生,那不就是迎冬童子么。”

    “哈哈哈,”沈怀安双手递过帕子,“父皇英明,林家长孙与暖恩令同时落地,赢了这场与冬季的比赛,确实是‘赢冬’童子。”

    沈景和擦嘴的动作一顿,指着沈怀安笑道:“你啊!脑子转的就是急。”

    随后又意味深长的感慨了一句。

    “林爱卿是个有福气的啊。”

    “那父皇便再生个女儿呗。”

    听到儿子的调侃,沈景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找谁生?你母后可遭不住了!”

    父子俩笑闹着,突然像同时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收。

    沈景和与楚秀秀相识于微末。

    彼时,沈景和的父王是他的祖父与糟糠农妻所生,软弱无能,他也连带着不受重视。

    那时的太子,是由祖母谢氏所出,太子妃亦是谢家嫡长女。

    后来得知,太子乃天阉之人,祖父这才将目光看向了,在军中闯出一番天地的沈景和。

    那时,沈景和已然与楚秀秀成婚,即将临盆。

    谢家强行将老丞相的小女儿谢咏兰,塞到沈景和的后院,并拿楚秀秀和腹中孩子做威胁。

    说,若谢咏兰一年未怀孕,恐怕于长子不利。

    沈景和一身武将脾气,骨头硬的很,想着阳奉阴违便好。

    谁曾想,打断他骨头的棒槌,便是楚秀秀生产之时,差点难产而死,今后也再无法有孕。

    那时祖母谢氏,睥睨着跪在地上沈景和,冷冷的开口。

    “收起你的小聪明,好好对待咏兰,你的帝位才能坐得稳当。”

    谁稀罕!

    若非顾忌楚秀秀和孩子的命,他才不会忍辱到今日。

    沈景和眨了眨眼睛,疏解眼中的猩红。

    “父皇,若日后……”沈怀安垂眸,指尖把玩着白子,“佑安,该如何?”

    沈景和有一瞬的沉默。

    他看向他最得意的长子,也是他与心爱之人,唯一的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畏惧,只有平静的询问。

    “他若是安分守己,便容他做一世贤王。”沈景和面上不见波澜,只盯着眼前的棋盘。

    “若他,同谢家那群鬣狗那般……”

    沈景和的话,点到即止,但沈怀安已知其意。

    “可能要让父皇失望了。”

    他缓缓抬头,迎上沈景和的目光,从容中带着一丝沉痛。

    “儿臣近日收到密报,得知皇弟自三年前就封起,便拉拢将领,圈地建宫,动作不断。”

    “想来,隐忍不了多久了。”

    沈景和愣住了。

    “才十五岁啊!”

    他失神喃喃,随即长叹一声,脸上皱纹更深了。

    “既然如此,若他……届时,那你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父皇当真舍得?”

    沈景和拿着两枚棋子,一黑一白,在掌中拨弄。

    “记得他刚出生时,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亮,十分讨喜。”

    “朕那时心想,谢家人蛮横歹毒,但你弟弟终归是无辜的。”

    沈景和平静地陈述着过往。

    “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谢家的罪孽,不该由他来承受。”

    他此刻不是威严赫赫的帝王,而是被政权与血脉亲情撕扯着的父亲。

    他沉默了良久,直至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消散,才淡笑一声。

    “而今看来,不过是一脉相承。”

    沈景和抽出掌中黑子,中指叠着食指,将其压在棋盘之中。

    “母后说的没错,上了年纪的男人,都喜欢莫名感慨。”沈怀安嫌弃地瞥了一眼。

    “臭小子!”沈景和抬眼瞪他,将白子砸过去。

    沈怀安歪头一躲,神色恣意。

    “父皇您放心,除非皇弟谋逆,不然儿臣会保他一世富贵。”

    沈景和没再说什么,转了个话题。

    “听说林爱卿极其疼爱那个长孙,至今还没定下名字。”

    沈怀安不解,迟疑地落下白子。

    “听清懿说,林公选了四十几个名字,准备让孩子自己抓。”

    “哈哈哈,有趣,有趣。”沈景和朗声大笑,指了指沈怀安,“待日后你有了孩儿,也这么起名。”

    沈怀安扶额,他怎么在父皇身上,看到了林公的影子。

    该不会,日后东宫也会上演一出祖父与外祖‘争宠’的戏码吧!